垈永干燥着脸瞥了眼身旁的是温。久别重逢的恋人似乎对自己毫无兴趣，只是盯着笔记本电脑。垈永突然意识到——或许分手的时候到了。一年，足够漫长也足够腻味的时光。他盯着手机里无意义滑动的视频，开始整理心情。



木讷笨拙男人的恋爱法则



记忆闪回告白那天。本打算终结单恋的告白竟被接受了，难以置信到傻乎乎反复确认。至今仍不懂吴是温当时的心思，但两人就这样以恋人名义绑在了一起。是温认真经营着这段关系，也成了称职的伴侣。

老实说能维持一年已是奇迹。这段连像样肢体接触都没有的恋爱里，他们看遍所有新上映电影。若当初鼓起勇气索吻没被拒绝，金垈永或许会更幸福些。交往三个月那次，他凑近想亲吻却被厉声呵斥，从此彻底蔫了。

渐渐地垈永也察觉这段关系不正常。说是恋爱缺了点什么，说不是又过了界。他总在患得患失中维系着，偶尔失联就疑心是否要分手。看到是温手机里自己备注是全名时，心脏又揪紧。当然也有转机——当对方偶尔主动牵手拥抱时，幸福感又会无限膨胀，虽然转瞬即逝才是常态。


"哥，要是忙的话我们下次再见吧。"


今天不想听到分手的话。垈永选择了逃避。是温这才从笔记本电脑上移开视线看向垈永，脸上写满敏感。垈永有些畏缩地察言观色，悄悄握紧了背包带。吴是温连"走吧"都还没说出口，看到收拾背包的垈永就心头火起。金垈永经常...不，是相当频繁地这样看人脸色。


"我马上就结束了。吃完晚饭再走吧。"


例如。像军纪严明的军人一样，垈永把微微抬起的屁股重新贴回座位，开始观看刚才似乎根本没认真看的视频。短暂凝视这样的垈永后，是温将视线重新固定在笔记本电脑上，手指开始忙碌起来。久违地见到年幼恋人只顾着盘算逃跑的模样让他焦躁不已。最终忍不住叹了口气。虽然对立刻察言观色的垈永感到郁闷，但现在这件事更重要。今天他本打算好好谈谈的。


"结束了。垈永啊，我们稍微聊两句吧。"


是温刚想开口好好谈谈，就被啪嗒啪嗒掉眼泪的垈永弄得手足无措。他知道自己性格冷硬，但没想到会把人吓成这样。慌忙从包里掏出手帕递过去时，垈永已经用咖啡厅纸巾胡乱擦着湿漉漉的脸颊。是温眉头紧皱实属正常，而随后听到的话让他整张脸都垮了下来。


"我知道哥想说什么。不会纠缠你的。能交往一年真的很感谢了。"


明明说要表现得成熟点，却一边说一边啪嗒啪嗒掉眼泪，简直一团糟。但不知为何发音倒是很标准。是温叹了口气，随手将头发往后一捋。见对方说完话就拎起包准备起身走人，是温终于忍不住发火了。


"坐下。"


金垈永像只听话的小狗般乖乖坐下的模样有点可爱，吴是温差点笑出来。看着察言观色的金垈永，是温只得叹着长气教训他。


"自己瞎想，擅自做决定。不是说过不能这样吗？有话就要说出来。"


结果这只察言观色的小狗突然开口，让是温瞬间心跳漏了半拍。


"哥，为什么要和我交往？"


从那里开始就是问题吗。脱口而出后似乎又后悔了，吴是温陷入沉思，偷瞄着对方的反应。他清楚自己生硬木讷，向来不擅长撒娇。说实话，他对金垈永丰富的撒娇手段感到新奇。最初因为陌生不适而刻意疏远——吴是温对这种亲密把戏毫无免疫力，毕竟他本就是个不解风情的男人。有时甚至觉得金垈永像个奇迹。但这份新奇何时化作心动，连他自己也说不清。不知不觉间，他竟会对着金垈永的撒娇露出笑容。而在那个金垈永浑身发抖告白的雨天，他终于意识到——啊，原来我喜欢上这个小鬼了。这领悟如同晴天霹雳。


"因为喜欢你才见面的啊。"


听到这话，那张湿漉漉的小脸顿时绽开笑容。随即又偷瞄着脸色，强压下嘴角。那副模样实在可爱，吴是温的嘴角也不自觉上扬又迅速抿平。现在可是在吵架呢。仔细想来这似乎是第一次争执——毕竟向来机灵的年下恋人总会敏捷地收起尾巴，或是主动服软。当然吴是温也懂得审时度势。两个聪明人谈恋爱，自然少有争吵。想到这里，突然意识到连"喜欢你"之类的话都很少说。后颈蓦地发凉，眩晕感席卷而来。此刻才惊觉自己才是被驯服的那个。


"等等。"

"嗯？"

"等一下。"


吴是温突然慌乱起来。他猛地合上眼前的笔记本电脑，随手摘下原本随意戴着的眼镜往桌上一扔，又用手胡乱抓了抓头发。金垈永看着突然手忙脚乱的是温，只是眨了眨眼。虽然搞不清状况，但那张本就俊美的脸似乎正变得越来越好看——他隐约猜到了答案。是温此刻正拼命让自己看起来更体面些。草草整理完仪容后，他重新转向垈永。


"..."

"..."


那一刻金垈永突然醒悟：这哥在用美人计？可理由实在想不通。当然垈永确实喜欢是温的脸。有点。不，挺喜欢的。不对，是特别喜欢。他不知不觉直勾勾盯着看，又悄悄垂下视线，没过多久却再次偷瞄——不，根本是明目张胆地直视。是温这才松了口气，看来美人计奏效了。于是他重新尝试开启话题。


"垈永啊。"

"哥，别想用脸来说服我。"


他一时忘了，自家小狗其实是只相当聪明的狗。


"哥你明明自己这样却不让我亲亲 这算什么交往关系啊"

"不是 你这小屁孩突然发什么浪说这种话？"

"啊？"


面对垈永充满不满的质问 是温也带着满腹牢骚顶了回去。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鬼上来就要强吻 被是温狠狠教训了一顿。居然敢在大街上。就算没人看见也不行。完全不懂男人有多危险。想到后来连像样的肢体接触都没有 吴是温猛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怎么办。我现在是不是该去趟商店啊。"


金垈永也快憋不住笑了，死死咬住嘴唇。说完那句话后，吴是温也差点笑出声来。刚悄悄坐下就被金垈永调侃了。


"怎么还不去啊。"


见吴是温假装要哭，垈永这才心软。从那时起就开始絮絮叨叨地抱怨起来。听着这些的吴是温简直像个罪人。还是十恶不赦的那种。但他发誓。绝对。不是那样的。可对木讷的是温来说，表达爱意这种事还是太勉强了。


"那就用文字做吧。"


说实话连这个都很难。见我露出为难的表情，垈永用相当凶狠的眼神瞪了过来。那模样太可爱了，我只好点头答应。这时是温才用手抚着胸口松了口气。我太晚发现他一个人在想什么了。


"回家睡觉前一定要发'喜欢你'再睡哦。"

"知道了。"


年下那副得意洋洋的样子实在可爱。明明都这样了还偷偷观察我反应，看来是改不掉的习惯。仔细想想他确实总是敏锐地观察周遭并作出反应。是温在回家路上一直沉浸在思绪里。这一年来让他心力交瘁的愧疚感，以及对自己的失望感同时涌上心头。什么木讷寡言啊。就那么简单一句话。为什么连这个都说不出口害他哭成那样。真是窝囊。


"哈啊..."


但现实是连给那个木头男人发短信都需要勇气。这种肉麻话向来是金垈永的专利。想到金垈永的瞬间嘴角就不自觉上扬。既然喜欢到这种程度不说反而奇怪吧。吴是温怀着这样的念头，果断发送了三个字。


喜欢你。


发完就疯狂揉乱自己头发。肉麻到快要发疯。在床上扑腾两下突然收到回复，立刻弹坐起来。


明天也要给我贴小心心哦。


简直是冲击与恐怖本身。明明说过这个也很累的。虽然想拒绝，但看到接踵而至的短信还是答应了好几次。真是个说到做到的纯爷们。


我也喜欢你呀。哥♥


嘴角根本放不下来。明明该赶紧处理刚才草草结束的工作，眼睛却黏在手机屏幕上。翻看聊天记录才发现，是温那家伙该跪着感谢垈永愿意和他交往一年才对——比起秒回信息的垈永，是温的联络总是时断时续，回复也多半生硬刻板。金垈永简直是天使。小狗天使。我发自内心这么认为。


喜欢你♡


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家，洗漱完躺下前还是做了每天必做的事。发完消息就忍不住叫出声来。发完又羞耻得快要发疯。但想到垈永应该会喜欢这样，心情又稍微好了些。问题是一直没收到回复。平时都是秒回的。困意袭来却更担心了。最终拨通电话时，听到的却是句娇嗔的埋怨。


——哥！这次可是你先打来的电话诶？！


荒唐得笑出声来。虽然不是经常，但自己主动联系也不是没有过。转念想到难得让对方等回复，又有点内疚起来。


"嗯。晚安啦。"

哥也晚安！


对话就这样结束了。挂断电话后是温却久久放不下手机。过往的恋爱都像假的一样，此刻才真正体会到恋爱的感觉。当然只是感觉而已。只是感觉。哈，真是让人心痒难耐啊。是温握着手机辗转反侧，最终才勉强入睡。"明天去见垈永吧"——这是陷入梦境前的最后一个念头。


"哥？"


当我走进垈永打工的咖啡店时，看到他露出惊讶的表情。最初我经常来，但不知从何时起就不再光顾。我假装咳嗽走进店里，他眯起眼睛露出酥软笑容的模样，让吴是温的心也跟着融化了。


"哥，我马上要下班了！"

"嗯，我就是来接你一起走的。"

"哇..."

"干嘛。"

"因为喜欢啊。"


吴是温的脸颊瞬间发烫。金垈永这种直球进攻的方式让他害怕——能面不改色说出"喜欢你"的家伙实在太危险。这家伙根本不知道男人有多可怕吧？看来得好好说教才行。可看到对方利落地收拾好东西，欢脱跑走的背影，那些说教又全咽了回去。


"哥...吃饭了吗？"

"还没。"

"那吃完再走嘛！"


是温强忍住想推开那个正兴奋得蹭来蹭去的人。他本就不喜欢在外人面前有肢体接触，但知道垈永曾因此误会过——他可不是会重蹈覆辙的傻子。更重要的是，不想破坏久别重逢时垈永雀跃的心情。不过这笔账他记下了：大庭广众下撒娇蹭人，待会儿非得教训这小子不可。这混蛋根本不懂什么叫男人的危险。


"哥，这个超好吃。"

"多吃点。"


吴是温全程安静听着垈永絮叨打工趣事，直到对方因独角戏而逐渐语塞，他才配合着接了几句。这种被慢慢驯服的感觉让他耳根发烫。当垈永重新眉飞色舞起来时，是温突然明白了正确解法。送吃饱喝足的垈永回家路上，积压的唠叨终于爆发。密闭车厢里回荡的训话声，从引擎启动持续到熄火。


"在外面那么多人看着的地方撒娇可不行。你太没戒心了。"


垈永一脸荒唐地看向是温。像自己这样高大体格的男生到底有什么危险的。更何况自己根本没人气——当然这只是金垈永单方面的想法。他永远都不会知道每当有人试图要自己联系方式时，是温在背后投来的警告眼神。听着这些莫名其妙的唠叨，垈永突然想起上次对方说"有意见就要直说"的教诲，于是开口问道。


"哥。"

"嗯。"

"但我需要提防谁啊...？"


不知不觉已经到了垈永家楼下。车子平稳停下，短暂的沉默在车厢里蔓延。吴是温明白垈永的疑问——说实在的，这么大个男人能有什么危险？明明都知道他会处理得干净利落。突然倾泻而出的唠叨让他有些难为情，但话已出口。反正迟早要说，以后也还会说无数遍。就在是温出神时，垈永已经做好下车准备。明天还要上班，得赶紧放他回去。正当金垈永准备道别下车时，那句话让他像个傻子似的愣在原地。


"我。"

"啊？"

"我...是叫我小心点。"


这突如其来的话是什么意思。我真心无法理解地望过去，在阴影笼罩的车外，同样昏暗的车内又传来补充的话语。


"我可不是会对小孩子下手的变态大人。"


金垈永越发困惑但还是点了点头。看着终于露出满意神色的吴是温，满腹疑问下车的垈永仍歪着脑袋。犹豫再三后，他敲响了是温的车窗。随着车窗缓缓降下，与是温四目相对的垈永终于忍不住问出真心话。


"哥。"

"嗯。"

"您应该知道我已经成年了吧？"


吴是温露出了有些恍惚的表情。金垈永也同样如此。是温默默摇上了车窗。垈永也没有挽留这样的他。是温留下句"我走了"便消失了。几乎和逃跑没什么两样。独自留下的垈永突然笑出了声。他终于明白那位兄长把自己当孩子般珍视到什么程度。那些唠叨现在全都说得通了。当意识到对方因此一整年都没碰过自己时，他突然呼吸一滞，脸颊开始发烫。天啊，这人怎么可以古板到这种地步。垈永扇着发烫的脸，一路小跑着往家冲去。


我也知道你已经是个大人了。

今天也喜欢你。

晚安。


看到栽禧发来"洗好了吗"的讯息时，垈永又笑了。早该这样聊天的。不，早该这样吵架的？总之那天的事让两人真正开始恋爱了。这才是恋爱。当然之前做的那些也并非不算恋爱。垈永渐渐感到不安在消散，现在他正慢慢明白自己是被爱着的。到了这种程度，自然就会开始得寸进尺了。


那您尽管变得危险些也无妨呢。

?


洗完澡出来看到那条放肆的 KakaoTalk 时，吴是温满脑子都是问号。现在这是什么？挑衅吗？但这小鬼又摆出那副天真烂漫的样子。正这么想着，看到自己刚才发的消息才突然反应过来——啊对了。可每次看到那张人畜无害的脸，总有种在犯罪的愧疚感，年龄差更是加重了这种情绪。但仔细想想，这话其实也没说错吧？


没那么危险啦，很温柔的。


他决定厚着脸皮继续。发完消息后耳根发烫，但那又怎样？明明是对方先幼稚挑衅的。吴是温想起有人说恋爱会让人变幼稚，现在可不就是这副德性，不由得叹了口气。盯着手机屏幕犹豫"是不是太过分了"，突然弹出的回复却让他笑出了声。


等亲身体验过再告诉你吧。


哇...真的完全沦陷了。金垈永。但感觉不坏。嘴角上扬后就再没下来过。哈，真是。这家伙真的。明明紧张到干咽唾沫，双腿还止不住发颤。甚至莫名其妙在搜索框输入了"好日子"。最后放下手机决定清醒片刻。振作点啊吴是温。可为什么眼前全是那张灿烂的笑脸在晃。


真是...就算体验了又能怎样。


靠。真的。要是。真那样的话我。说不定会直接说"去试试吧"。结果刚套上羽绒服就冲到玄关又折返的吴是温。今天不宜行动。明天还要上班。社畜。全完了。凭什么要去公司啊。是温突然觉得委屈。意识到曾经不敢想的事现在居然能成真(？)简直要疯。这一年到底在干嘛？委屈得甚至想哭。但必须睡了。这样周末才会来。周末。是温强迫自己闭眼。好不容易才把眼前晃动的金垈永赶出脑海。


"不是，哥。"


周末刚至，是温便闪电般冲了进来。看到刚从被窝爬出来的金垈永，像头牛似的推搡着挤进玄关。顶着鸟窝头、肿着包子脸嘟囔"干嘛啦"的模样也全然不顾。啊，真可爱。他这么想着。硬挤进去霸占了沙发。只有金垈永满脸荒唐。这哥到底什么情况？边想边洗漱完，清清爽爽地坐到他身边。突然听到的话语让垈永沉默望向阳台外。


"说实话这样不太行。垈永啊。刚才看你睡醒的样子还太孩子气。洗完脸更奶呼呼的像小孩。时机还没到吧。我们再慢慢来。"


哈...垈永现在连想都不愿想。自己这张脸任谁看都是被社会毒打的大学生面相。亲口承认又觉得心酸。正纠结时撞见吴是温满脸愧疚的表情，只好转移话题说先吃早饭。是温悄悄起身跟到厨房。既懊恼自己刚才太黏人，又舍不得分开。垈永盯着这样的他看了会儿，突然蹦出一句。


"哥，我真的好喜欢你。"


是温的脸渐渐泛红，假装若无其事地干咳两声坐到沙发上的模样，让垈永差点憋不住笑。仔细想想才发现那个木讷的人变了很多。残留的不安彻底消散了。没想到他这么笨拙。原以为年长者会更游刃有余呢。结果完全不是。吴是温也是。金垈永也是。原来都这么生涩。莫名觉得年上者很可爱。哈，吴是温真是过分。长得帅就算了现在居然还这么可爱。垈永嘟囔着这下可糟了，突然很想唠叨几句。


"哥。"

"嗯？"

"说实话太过分了。"

"嗯？"

"光长得帅还不够，居然还这么可爱，这像话吗？太不公平了吧？选一个啦，就一个。连这都让人招架不住。真是...都不知道男人有多可怕。"


最终没能忍住唠叨的金垈永，带着畅快的表情消失在厨房里，客厅里只剩下吴是温一个人呆坐着，脸上写满尴尬。两个笨拙又木讷的男人，正在学着谈恋爱。这是一段需要不断更新的恋爱，直到有一天他们能对彼此游刃有余为止——虽然离那天还远得很。"因为木讷笨拙所以做不到"不过是借口。真正喜欢的话就该改变。吴是温知道，金垈永也知道，他们都是会这样做的人。不想因为这种事让喜欢的人失望受伤。正因为真的喜欢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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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来以为会很有趣的，写起来才发现完全不是那么回事呜呜呜...要命啊呜呜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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