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1: 习作

本故事纯属虚构。

是温凝视着那双在琴键上翻飞的长手指。不知何时起，吴是温发现那双手已褪去稚气。曾经像幼犬蹒跚般在琴键两端笨拙移动的孩子，如今已能从容游走于黑白之间。钢琴上那些曾让孩童手忙脚乱的黑白线条，现在仿佛尽在他的掌控之中。而吴是温——无论是那时还是现在——都深深沉溺于这样的身影。

5:11

曾轰动世界的天才钢琴家金垈永突然出现又突然消失。吴是温发了疯似地寻找他的踪迹。为了能听到一句"他在某处安好"的消息，每天机械般地刷新着搜索页面。这是作为粉丝的吴是温唯一能做的。偶尔他也会假装忘记，强迫自己不去搜索。但每当酒精入喉，又会陷入更疯狂的搜寻。

表面如常度日，内里早已腐朽。那个素不相识的金垈永算什么？可偏偏又控制不住点开每个相关视频，留下"想听你弹琴"的留言。有时会问"最近过得好吗"，虽然从未得到回复。当看到有人附和"是啊，我也想知道"时，心情竟会莫名好转——原来不是只有自己在思念。

吴是温最后一次见到金垈永，是在他未曾想到会成为诀别的演奏会上。金垈永的演奏会向来座无虚席，而吴是温正是其中一员。长期辗转海外的金垈永难得回国举办演奏会，这让吴是温心潮澎湃。然而久别重逢的金垈永，身上却透着某种摇摇欲坠的气息。难道其他人都没有察觉吗？吴是温不自觉地环顾四周，可观众们脸上尽是期待的神色。是温被莫名的违和感包围着，默默落座。

好久不见的金垈永留着几乎遮住眼睛的刘海，静静地坐着。我在新闻里见过他。这样的金垈永给人一种神秘感。虽然常有人嘲笑说"他该不会连乐谱都看不见吧"，但相关评论里却满是惊叹。"据说他能背下整本乐谱演奏？""果然厉害。"这类传言不胫而走。真相无人知晓，不过是众人的臆测罢了。但金垈永越是保持这种形象，人气就越是飙升。

吴是温知道那是金垈永所属公司的策略。但在吴是温眼里，这只会让人感到憋闷。就在这个念头闪过时，金垈永将手放在了琴键上。当琴键被按下的瞬间，吴是温的眼泪夺眶而出。金垈永正在尖叫。不知为何听起来就是那样。仿佛金垈永在凄厉地哭喊着求救。

虽然听到了有人在哭泣，但不确定是否感受到了同样的情绪。那天的演出给吴是温带来了冲击，人们高呼他为天才。而那就是最后一次了。人们狂热地认为，那甚至是在见证天才的终结。那位如彗星般出现、带着神秘气息的天才钢琴家，最终消失得无影无踪，无人知晓他的去向。

"..."

吴是温又一次盯着搜索栏里金垈永的名字陷入沉默。黑色光标不断闪烁。望着那道横线，他陷入了思绪。长久以来，吴是温推测金垈永的结局或许并非他本意。这终究只是自己一厢情愿的猜想。可能从头到尾都只是他自作多情。吴是温长叹一声合上笔记本走向门外。胸口发闷。为何仅凭一己记忆就走到这般田地？他呵出白雾，踩着昨夜积雪融化的泥泞道路前行。那污浊的泥路就像他的心境。仿佛正跋涉在沼泽里。

"哈啊..."

白雾随着叹息飘散又消融。别人至少还会上传些生活近况。为什么你。想到这里，是温的思绪突然坠入某个既清晰又模糊的旧时光。那天被母亲拽着手带去钢琴教室。说是学琴能陶冶情操的地方。他原本更想在外头踢足球。可当看见那个圆滚滚、像爷爷家乡下小狗般的孩子弹琴时，却改变了主意。那双小手在琴键上忙碌穿梭，连带着小短腿也跟着晃悠。孩子仿佛觉得弹琴有趣极了，不停在黑白键上来回敲打。是温盯着看了好久，对方连头都没抬一下。

"妈妈，我想学钢琴。"

然而吴是温的母亲听完咨询后，说这条路似乎不适合我们家孩子，便带着是温离开了。那时的吴是温还是个喜欢在外头踢足球、打篮球、到处疯玩的普通小男孩。实在无法想象他能老老实实坐着弹钢琴的样子。是温自己也同意这个决定。最后在培训机构闲逛时，他偶然与刚才弹钢琴的、长得像乡下小狗般淳朴的孩子四目相对。不知为何，吴是温不自觉地举手挥了挥。那孩子犹豫片刻，也怯生生地挥手回应。仅此而已。仅此而已。可正是这瞬间，为吴是温埋下了聆听古典乐与钢琴演奏的爱好的种子。也正因如此，他才能再次见到那个孩子——仍是稚气未脱的脸庞，只是手脚抽长了些的少年。

"妈，我认识那个人。"

"谁？"

"就那边那个。之前在钢琴补习班见过的。"

妈妈点了点头。看她似乎产生了兴趣，吴是温也跟着点头答应去瞧瞧。就这样开始追着那个渐渐走红的孩子辗转于各个演奏会。从小型演奏会到宽敞的大舞台，看着他弹钢琴的模样。能去的演出一次都没落下，实在去不了的日子也会送束鲜花。追着追着不知不觉已长大成人，如今再看金垈永弹钢琴时心情微妙得很——明明相差没几岁，当初怎么就觉得他那么小呢？是那张纯良的脸的缘故吧。这些纯粹只属于自己一个人的记忆。是温突然在熙攘的街头停下脚步，漫无目的走了这么久，现在该决定要去哪儿了。是时候结束这些胡思乱想了。

"那边怎么围了这么多人？"

红绿灯前听到这句话时，是温条件反射地转过头。正如所言，人群正聚集在某处。繁华街道每家店铺播放的音乐声此起彼伏。信号灯转绿后，他本要往人堆方向走，掏出手机想确认路线时，却见路人谈笑着穿过马路，便又将手机塞回口袋跟了上去。

"路口不是有架老钢琴嘛。"

"啊，我见过路人在那儿弹琴，偶尔能遇到高手。"

"没错。不过最近突然出现个弹得超厉害的家伙。但出现时间不固定，所以大家都像这样聚在那里等着。顺便也看看其他人的演奏。"

像是被蛊惑般跟了过去。本能叫嚣着必须前往那个地方。快步走到人群聚集处时，映入眼帘的是泄了气的吴是温。一个小孩正在弹奏《筷子进行曲》。因为可爱，周围人都在鼓掌。小孩离开后，聚集的人群也渐渐散去。但吴是温不知为何始终无法挪动脚步。繁华街道的人流快速掠过。他像迷途者般呆立原地。偶尔有人靠近又消失，周而复始。呵出的白气绵延不绝。明明知道该走了，双脚却像生了根。

"今天大概不会出现了吧。"

"都说长得挺可爱的。"

"戴着口罩怎么认出来的？"

"一眼看不出来吗？要看视频吗？"

是温被身旁突然传来的声音惊得浑身一颤。他僵硬的手指不听使唤地掏出手机。该搜什么关键词才好。每次他都只搜金垈永的名字。犹豫许久输入"街头演奏"后，各种视频瞬间涌现在眼前。冻得通红的手指正要揣进口袋取暖，手机却突然滑落。看着砸在湿漉漉地面上的手机，是温叹着气弯腰去捡，却被另一只抢先拾起的手怔住了。那只似曾相识的手——怎么可能呢。

"啊，谢谢您。"

是温接过手机后先道了问候，检查屏幕是否碎裂时才迟滞地抬头，却发现对方早已转身离去。他暗叫糟糕——本该看着对方的脸好好致谢的。不，更奇怪的是，没能看清那张脸竟让他莫名失落。那个背影总透着几分熟悉。焦躁感涌上心头。要追上去吗？犹豫间，那道熟悉背影的主人已坐在钢琴前。

那一刻心脏开始咚咚狂跳。不，简直要炸开。不，更像是全身细胞都在尖叫。仿佛回应着吴是温的期待，落在琴键上的手指开始优雅游走。那是他见过无数次、绝对无法认错的弹琴手势。不知不觉人群已聚拢过来，但在吴是温眼里，此刻世界只剩下自己和金垈永。

金垈永的钢琴在终章时发出近乎嘶鸣的颤音，又倏然回归他们初遇那日的旋律。琴声欢快得像是要呐喊。吴是温伫立原地直到曲终。面对周围安可的呼声，演奏者犹豫片刻又弹了首拿手曲目，而后起身离席。等是温回过神时，那双长腿已快步走向另一侧，他慌忙追了上去。

"等一下，请稍等。"

是温的呼喊让匆忙前行的脚步戛然而止。环顾四周后，那道与自己四目相对的视线让是温涨红了脸，将紧攥着手机的赤红手掌向前递出。

"号码，请给我号码。您帮我捡到手机的事...那个...我想报答您。"

根本无需确认"是金垈永吗"。当视线交汇的刹那，看清那双眼尾上挑的凤眸，听见那声低音炮般的嗓音时就已经确信。正当他似要说出"没关系"的推拒之词时，突然包裹住自己持机手掌的温热触感，让是温惊得浑身一颤。

"手都冻僵了。"

是温像个傻子似的呆站着，任由对方温柔地说着话从口袋里掏出手套给他戴上。当那人用拇指在手机屏幕上重重按下号码又递回来时，他几乎要疯掉了。金垈永。是金垈永。那个他苦苦寻找的金垈永。是温恨不得立刻把人拽到什么地方质问这些年的去向，但必须保持理智。这不过是自己单方面认定的亲密关系，他可不想被当成可疑分子——虽然现在这样已经够可疑了。是温试图冷静下来，却根本做不到。

"明天...明天再联系吧。今天实在太晚了。"

睫毛轻轻颤动着。目送点头离去的背影，吴是温觉得套在手上的手套痒得让人想抓挠。不知是因为冻僵的手正恢复知觉，还是此刻躁动的心绪作祟。他终于确定了该去的方向，狂奔回家。瘫在沙发上把所有街头视频翻了个底朝天，把所有疑似金垈永的影像都找出来反复观看。

"找到了。"

想尖叫。但必须忍住。可实在按捺不住兴奋，还是蹦上沙发跳了两下。突然又假装正经地坐下，调出了金垈永的号码。新保存的联系人里赫然躺着"金垈永"三个字。他根本没想到会被认出来吧。心脏又像发疯似的狂跳，仿佛在呐喊真的找到金垈永了。吴是温这才回过神，洗漱完躺下却睡不着。他紧攥着存好号码的手机直愣愣盯着看，结果手一滑竟直接拨了出去，惊得他叫出了声。

"啊啊啊!!!!!!"

为了躲避同时掉落的手机，我翻滚着身体结果直接摔到了床下。幸好没人看见真是万幸，差点羞耻到原地去世。是温用双手抹了把脸，正要从地板爬回床上时，电话里传来的声音让他屏住了呼吸。

-您...没事吧...？

去死吧。吴是温你去死。这么想着却迅速接起电话，絮絮叨叨地解释起来。

"我不小心按错了。这么晚打扰您真抱歉。"

吴是温，你到底想干什么。我完全摸不着头脑。随着一句"没事就好"的客套话后陷入沉默，是温犹豫片刻突然发问。

"喜欢吃肉吗？"

电话那头短暂沉默后传来笑声。得到肯定答复是意料中事——毕竟早就通过访谈掌握这个信息。是温敲定见面地点后挂断电话，双手交叠放在腹部，握着手机闭上眼睛。明天必须精神抖擞地赴约。就这样入睡的是温。其实早已精疲力尽，转眼就沉入梦乡。

刷地。没错，这就是所谓的猛然睁眼吧。吴是温这么想着起床洗漱，在衣柜里翻找起来。在镜子前换了好几套衣服才出门。上班后反复确认约定地点，只等着下班。双腿止不住发抖。有太多想问的话。午餐时间连手机都换了。既然要换就选了款适合拍视频的。总觉得会在那条路上一直演奏下去。那自己也得跟着去。和音乐会不同似乎可以随意拍摄，所以特意换了手机。

"您出来得真快呢。"

吴是温快步走向先出来等候的金垈永。对方穿着年糕色外套配灰色针织衫，格子围巾衬得格外少年气，让他有些慌乱。确实还小啊。是温说着"天冷快上车"，把垈永领向提前停好的车。载着垈永的下班路理所当然堵住了。车载音响流淌着听惯的垈永演奏曲。虽然有些心虚，但垈永毫无反应。握方向盘的手沁出汗水。好不容易到达烤肉店停好车，刚放松又因下一句话再度绷紧神经。

"看来您真的很喜欢我呢。"

在狭窄的车厢里，那双闪着光的眼睛发问时，吴是温手心渗出了汗。明明知道对方问的是"是否喜欢演奏"这种理性问题，与恋爱对象无关，可意识却总往暧昧的方向飘。直到这时他才意识到，自己不仅迷恋演奏，更暗恋着金垈永。哈...这可怎么办。我居然...最终因迟迟未作答而仓促开口。

"嗯，喜欢到会追着演出去看呢。"

既然藏不住，不如坦率承认。是温清淡的回答反而让心情舒畅起来。不，该说是庆幸传达了心意。无论结果如何。被这个回答惊到的是垈永，他耳尖瞬间通红。那副模样太过可爱，是温忍不住笑出了声。

"先吃饭吧。想问你的事情...还挺多的。"

自己所知道的。所喜欢的。以及终于找到的。全都说出口后心情舒畅多了。最让他开心的是金垈永认出了自己。两人走进挂着"烤肉"灯牌的包厢，点了垈永爱吃的肉。等肉烤得差不多、旁人散尽时，对话才真正开始。

"昨天真是吓一跳呢，在演奏会上撞见天天见到的那位。"

"我也很惊讶。奇怪的是当时根本挪不开脚步，总觉得就该在那儿等着——托这个福才能遇见您。"

是温笑起来时，垈永欲言又止地怔怔望了他一会儿。

"这段时间你都在忙些什么？"

垈永眨了眨眼。本以为他会质问自己为何消失。金垈永和吴是温一样彻夜未眠。虽非每次必到，但那个总是端坐在演奏会正中央的身影实在令人难忘——如此频繁的出席让人很难不记住。更何况是这样令人过目难忘的俊美面容。原本根本没打算给他联系方式。若不是那只泛红的手...或许就不会给了。同时却又暗自欣喜，原来还有人记得这个自以为被遗忘的人。正是这份复杂心绪，将他引到了此处。

"在做复健。"

是温的手突然停住了。

"公司强行安排了密集行程，我渐渐精疲力尽。明明只是喜欢弹钢琴而已，他们却给我打造奇怪的人设。可那个人设反而让我更红了。那时候真的很迷茫——人们喜欢的究竟是我的琴声，还是那个被神化的天才形象？其实我根本不是天才，只是个拼命三郎罢了。"

听说有人骂我是不要命的练习狂魔。

"后来遇到瓶颈期。可还得继续硬撑，结果把手腕弄伤了，医生说没问题但就是不听使唤。那时候才恍然大悟：啊，是该休息了。"

烤盘上的肉正烧得焦黑。就像吴是温的心。

"可剩下的行程还得完成。幸运的是合约正好到期。但想到这是最后一次就痛苦不堪。我还想继续弹钢琴啊。完全不明白为什么要停下。可必须停下也是事实。"

那场演奏是声嘶力竭的呐喊。是金垈永的呐喊。

"公司把我包装成突然消失的天才。结果人气反而更高了。说等康复后重新签约，我拒绝了。他们只谈钱。当我真的退出什么都不做后，周围一切都变了。"

烤盘上的肉已经焦糊到不成样子。吴是温的心也是如此。

"起初感觉像是'我'这个人消失了。后来发现有人在给我的视频留言。还看到那个人在和别人交谈。"

是温的视线牢牢钉在金垈永身上。

"去旅行了。既然你问我在做什么，总得做点什么回应你。"

是温的唇角勾起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意。

"旅行回来了。"

"去哪里了？"

"去了欧洲旅行，还去了沙漠。"

"感觉怎么样。"

"很自由。而且...感觉很好。"

不知不觉间是温已经笑了起来。

"似乎过得还不错。这么一来反而又想弹钢琴了。"

原来如此。吴是温把烤焦的肉扔掉了。心情变得相当不错。他换了烤盘，重新放上肉片。吃着切得恰到好处的烤肉，配着米饭。之后的故事，就是到处参加演奏会的事。这样啊。原来一直在继续着呢。

"所以又变得开心起来了。"

虽然今天就要结束的缘分，但心情变好了。听到对方说过得不错，氛围很愉快。因为时间太晚去不了咖啡馆，但吴是温觉得心里轻松了许多。结账后说要送他回家时，金垈永摇了摇头。虽然就这样结束很遗憾，但作为粉丝已经足够。听到对依依不舍的吴是温说的话时，他的心跳突然加速了。

"所以说...是哥哥对吧？"

"啊，嗯。是这样呢。"

他掌心渗出细汗，眼神游移不定。那副模样似乎带着几分惧意——每当是温面无表情时，那张脸就会透出令人发怵的寒意。是温正给这种氛围寻找各种借口。紧张感让他不敢多说，往常滔滔不绝的金垈永此刻也踌躇着想要起身离开，嘴里嘟囔着"不是这样的"。连是温自己都没意识到，他的手已经拽住了垈永的衣角。

"啊抱歉...总觉得天色太晚，还是送你回去比较好。"

犹豫不决的垈永点了点头。他们一起乘车，听着金垈永的演奏，在夜晚的街道上飞驰。每当在繁华街道的信号灯前停下时，就会传来圣诞颂歌。或许是因为这个缘故。

"圣诞节有什么安排？"

是温不自觉地脱口问道。垈永瞪圆眼睛的样子可爱极了。

"还没定下来呢。"

红灯持续了很久。是温用指尖轻轻敲打方向盘，在信号灯转绿时流畅地起步发问。

"那当天见面好吗？"

明知是唐突的话却已脱口而出。能感受到投来的视线，是温却刻意装作没察觉。犹豫的气息在车内蔓延，轿车仍流畅地疾驰着。

"当天要做什么呀？"

还没想到那一步呢。

"光是想到要见面就..."

是温这句略带厚脸皮的话让垈永歪了歪头。不知为何，那视线让他觉得"这人怎么回事？"想着想着竟笑出了声。随着紧张感消散，是温开始肆无忌惮地说起厚脸皮的话来。

"这也算是缘分，我在想要不要以后好好相处看看。"

"但也没说要在平安夜见面吧？"

"也有可能啦。"

金垈永带着满眼疑惑看向吴是温那张玩世不恭的笑脸。就算他再迟钝，此刻也嗅到了微妙的暧昧。说是粉丝好奇也说得通，但接下来的邀约实在令人不得不在意——明明该知道的都知道了，为什么还要约见面？偏偏还是圣诞夜？这该不会是在撩我吧？垈永的脑内剧场高速运转，在"是套路"和"想多了"之间反复横跳。正胡思乱想时，出租车已停在了他家楼下。

"所以平安夜约在哪里见面？"

当垈永理所当然般停下车发问时，金垈永错愕地张大了嘴。是我先约他的吗？对方过于理直气壮的态度让他不得不回溯对话。自己从未答应过见面。可不知不觉间，垈永已在考虑合适地点。其实金垈永也一直好奇每场演奏会都到场的吴是温。虽有不少常客，但像他这样场场不落、缺席时必送鲜花的绝无仅有。这份好奇如同今日的邀约般悄然滋长。正如是温所说，这也是缘分。他试图抿起若有若无的微笑，却莫名感到脸颊发烫。狭小车厢里暖融融的空气，昏暗中吴是温唇角噙着笑意发出暧昧催促的模样。

"我不太清楚哪里合适..."

"那得好好想想了。"

"...好。"

犹豫不决的垈永终于给出了明确答复。虽然答案模棱两可，但对吴是温来说已经足够。垈永现在只觉得燥热难耐，只想立刻逃走。当他握住门把手准备开门时，是温突然变得格外温柔的嗓音让他停下了动作。

"告诉我你喜欢什么。"

那一刻有什么东西在金垈永脑海中闪电般掠过。

"我走了。"

"嗯？"

听到斩钉截铁的话语，是温慌张地抬眼望去，对方却像逃跑般飞奔离去。望着落荒而逃的小狗般背影，是温整个人都懵了。吴是温在原地僵立许久，好不容易回过神，带着五味杂陈的表情回到家。直到跌坐在客厅沙发时仍无法理解状况，直到手机提示音突然响起。点开消息的瞬间他噗嗤笑出声，笑着笑着突然用手掌抹过脸庞捂住嘴唇——嘴角总是不受控制地上扬，简直要疯了。当手掌移开时，那抹过分灿烂的弧度仍凝固在唇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