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向初夏过渡的天气总是反复无常。至少在前田家领地内是如此，活像少爷的脾气般阴晴不定。


原本晴朗的天空到午后便蒙上灰白，眼看就要飘起细密的春雨。空气里泛着潮湿的黏腻感。

因担心下雨而出来等候的管家，远远望见少爷与访客分别后走来的身影时，敏锐地捕捉到不寻常的气场。虽非稀松平常，倒也不是头一遭。

随着距离拉近，能清晰看见少爷的面容比出门时潮红许多。汗珠正顺着额头滑落，陆用衬衫袖口随意抹了把额头的汗水。



"顺利回来了呢。"

"嗯。"

"人家想洗澡嘛…"




陆正静静躺在浴缸里时，门外突然响起敲门声。是来送换洗衣物的佣人。他原本还憋着气想试试能在水下坚持多久，此刻却惊得猛然从水中起身。


"浴袍放这边，毛巾就搁在这儿了。"

"嗯。"

“水很凉吗？”

“不，没关系。不过加点肥皂泡吧。”


打开橱柜，抱来一堆各式各样的产品，让他在手上试闻香味，陆从中指了一款。


“这个。”

"这个吗？您平时不太用的吧。"

"有吗？"

"您说过太强烈了不喜欢..对吧。"

“今天我就喜欢这样。”


默默泡在水里的陆，看着水面泛起泡沫的景象。香气随着蒸汽袅袅升起。他深深吸了一口气，闻到一股和刚才与垈永在一起时相似的淡淡气味。是用了柔顺剂吗？还是香水？到底是什么味道呢。


需要稍微抬头才能对视的身高，修长的脖颈让靠近时下颌线条格外分明。正面看下巴是秀气的尖，侧面轮廓却异常凌厉，甚至带着几分固执的倔强感…本以为是锐利的长相，却因下垂的狗狗眼笑起来时整个人都柔和了。现在回想起来，似乎还有颗若隐若现的小虎牙。


泡澡泡到浑身无力的陆随便裹了件浴袍，又躺回早上睡过的那张沙发，整个人深深陷进靠垫里。

不知道。就算再见，也说不上一句话吧。你那边也会觉得憋屈吧。



说话温柔的人最讨人喜欢了。

你也很温柔呢。



垈永绞尽脑汁才拼凑出这句话，说完又觉得尴尬，咧着嘴傻笑起来。

陌生又尴尬的对象。明明不想见，心里却痒痒的。这算什么啊？





第三天日程安排进入实战训练，但垈永心中翻涌的并非期待而是复杂情绪。总觉得有什么东西被落下了。

而且落下的不是物品...是心意。

胸口发闷的感觉已经持续两天了。


一起参加训练的马匹都是前田先生昨天介绍的。虽然连他当时逐一点名的那些马匹称呼也都忘光了。



远处突然传来"砰"的声响，金垈永猛地缩了缩脖子。学生们都一脸茫然时，教授示意大家集中注意力。


"领地里偶尔会进行射击训练。常有的事，马匹受惊也不必担心。按编号顺序一个个来。"


垈永总是排在前列。作为首名出列时，那匹马竟善解人意地与他四目相对。




与此同时，在相距不远的地方，前田陆也正准备开始一天的训练。

远远望见马群移动的阵势，看来今天才是正式训练开始的日子。那群人里应该有叫垈永的小子吧。

既有昨天那件事的缘故，又莫名有些在意。想凑近看看他实力究竟如何，主攻项目是什么。

穿上训练服就能一眼看出身高几何，体格轮廓如何，哪处肌肉线条特别漂亮。

倒也不是非要看这些不可，只是突然就冒出了这样的念头。




听着子弹咔哒上膛的声音，陆竭力让视线不偏离靶心。

因为 Yuto 正绷紧神经紧盯着他。



明明提议去森林深处打猎却被拒绝。为什么？天气这么好。

就是不想走太远。


就因为这个原因。垈永那家伙这个时间段肯定还在这里…而且要出去打猎的话得提前跟员工打招呼做准备，他还没热衷到那个程度。



Yuto 带着怀疑的语气这么说道。似乎很不甘心似地嘟囔着。


Yuto 天生心性不善，比起静静站着瞄准靶子，更喜欢捕捉活物。

准确来说，他是以折磨活物为乐的那种类型。

陆觉得，这种家伙有射击天赋真是不幸。




昨天也是这样。明明知道话说出口会让人激动，却偏要用阴阳怪气的态度惹恼众人，摆出一副再也不想见面的架势离开。结果大清早就闯进来，原来一直在偷看我睡觉的样子。

尚未清醒的眉心因不悦而蹙起，他却全然不在意。


"搞什么..."

"洗漱完出来。要一起去狩猎？还是到外面练习？天气不错呢。"


说完就猛地推开门冲出了房间。


被不速之客惊醒的陆，正绞尽脑汁回忆昨夜那个甜蜜梦境里究竟看到了什么。

但苦思冥想许久，终究觉得那或许只是场记不清的荒唐春梦。


陆强压下心头莫名的躁动，静静等待属于自己的轮次。





第一发打偏了。

第二发倒是相当接近靶心。

正要瞄准最后一击时，Yuto 因不想输掉赌局而故意捣乱激怒我。


"昨天干什么去了？"

"休息好了。"

"听说你差点坠马？是我的错吗？"

"不是。"

"怎么办。我现在太忙了，不能经常陪你玩了。"

"那正好。"

"找到替代我的家伙了？"


陆在留下最后一发子弹时松开了架势。


"你说什么？"

"不、不是啦。是一起玩的朋友。你想到哪去了？"


又是一声轻蔑的冷笑。陆收回投向勇志的鄙夷目光，再度瞄准靶心。


"从早上开始就手忙脚乱的。"


远处几乎听不见的训练声似乎让他很烦躁。

Yuto 突然做出过激举动。他猛地转身，将枪口对准传来训练声响的方向。现场竟无一人上前制止。


"你疯了吗？"陆厉声喝道。


"空了。"朝向天空举起的枪管发出咔嗒声却毫无反应。"没子弹了。"Yuto 发出自嘲的轻笑。


"很好笑？"

"至于这么慌张？就因为有外地人从远处过来，你就敏感成这样？嫌吵的话我去让他们安静点。"

"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从昨天开始就看你特别不顺眼。该不会是因为..."


陆强压怒火朝靶子射出最后一箭，却偏得离谱。真够倒霉的。但或许正是这死缠烂打的不走运，让他遇见了这辈子本不可能遇见的人——这倒也算种幸运吧。




两人慢悠悠共进午餐后，Yuto 说有事要办，便返回了自家领地。

说什么忙都是借口和谎言。表面装作关心，实则时刻在寻找玩弄人心的机会。用脚趾想都知道，这货肯定在别处哄骗着多少天真的人。

把那种家伙从脑海里彻底清除后，洗完澡的陆本想独自享受时光看个电影——如果窗外没有那抹夺人视线的东西的话。



穿着靛蓝色运动裤和白 T 恤的某人正从宿舍那边跑来，在宅邸附近来回折返奔跑。

是在锻炼基础体能呢。陆憋着不由自主浮现的笑意冲下台阶，那个第一印象过于强烈的人影在脑海中挥之不去。



"你在这儿干嘛？"

 

垈永正要转身跑回原路时，被这句话拽住了脚步。狂奔到喘不过气的努力没有白费。他藏不住笑意地回应道。


"我在练习...跑步呢。"

 

看着对方用日语生硬地回答，陆在心里暗笑。就这程度？宿舍楼里不是有跑步机嘛。

却说了这样的话。要一起，去看马吗？

屏息听着突然"嗯？"地陷入沉思，最后传来一声"好"的回答。



第二次去见后羽的路上，踩过精心修整的土路时脚步声大得刺破寂静。什么都好，就是跑出汗了。没想到这点。不想显得邋遢啊。前田先生会注意到吗。

站在身旁的陆身上飘来若有若无的高级香皂气息，像是刚沐浴完。瞥见他发丝还湿漉漉地贴着，随便擦干的头发和皱巴巴的衬衫——反正周围全是自家地盘和手下。那张看似漫不经心的脸上，真的会存在"焦躁"这种情绪吗。


"垈永个子真高呢。"陆压低声音呢喃道。

你说什么...当垈永反问时，陆的手已从自己后脑勺移到了垈永的脸颊上。


"长高了。"

"我...不是的。"


什么不是。垈永对这个愚蠢的回答在心里捶了下胸口。到底该说什么才好。



不知是否察觉了那份心意，陆用熟悉的动作向 Huu 打招呼后，顺手推开了门。

Huu 像是等待多时般甩了甩鬃毛，凑到主人身边蹭着脑袋。轻柔的抚摸仿佛在展示两者间的羁绊。

趁垈永失神的间隙，牵着 Fuu 缰绳的陆向他走来。



尴尬的第二次问候。不过这次似乎稍微亲昵了些？或许是我的错觉？

今天打算去远些的地方，陆示意往后门走。从未见过的风景。泥土小径蜿蜒穿过田野，远处可见森林。


垈永帮陆给马装上马鞍并扶他上马。他握着缰绳站在一旁看着陆，对方投来"你在干嘛"的猫系眼神。是要走过去吗？垈永试着往前走了几步，但马儿纹丝不动。


垈永正想着是不是做错了什么，向陆投去求助的目光。陆用指尖轻轻点了点自己的后背。


"是要我骑吗？"垈永脱口而出韩语后，突然"呃"地捂住嘴。



陆又用下巴朝身后点了点，示意我过去。

现在连后颈都开始对垈永爱答不理了。

垈永尴尬地嘟囔着"太重了对不起..."，手忙脚乱地爬上马背。


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这样真的可以吗？他僵硬地将双手搭在马鞍上，刚调整好姿势后颈就突然起步。受惊的垈永双手向前滑去，慌忙稳住差点相贴的身体，却因去抓缰绳的动作让上半身完全贴上了陆的后背。


"对不起..."

"嗯。"


只有这一句话。不会觉得尴尬吗？

看着 Fuuga 迈着稳健步伐走远而安下心来的陆，将垈永的手紧紧拴在缰绳上后，自己却松开了手。


"这样能做到吗？"


虽然是听不懂的话。但垈永还是装作明白地点了点头。

形成了从背后环抱的别扭姿势...但这根本不是重点。只要稍放松警惕两人都会有危险。


走了约莫五分钟眼前豁然开朗，这时垈永才察觉到风的存在。


真舒服。就这样慢慢...当我侧耳倾听陆含糊不清的哼唱时，风里飘来一阵好闻的香气。

在这干嘛呢...虽然确实是为了引起注意才故意跑来跑步的。

对了，要是出汗有味道怎么办。垈永又开始瞎操心，其实陆根本不在意这些。



直到靠近森林陆才接过缰绳。他轻拍后颈让马儿稍作休息，那聪明的家伙便缓缓停下好让主人下马。

看着垈永拼命伸手想帮忙扶自己下来，陆荒唐地笑了。他像在说不需要似的轻巧跳下，直勾勾盯着对方。


"要帮忙吗？"

垈永匆忙下来时踉跄了一下，猛地抓住陆的手，自己反倒被吓了一跳。


十指相扣相对而立时，狂风骤起。发丝凌乱遮住陆的双眼，垈永轻轻替他拨开。

陆像是感受着触碰般闭上眼睛，当他再度抬起眼帘时，恰到好处的风恰好停驻。


正凝视着陆忽闪的黑眸，突然被他拽着手跌进草丛。万里无云的晴空在头顶铺展。


"练习得怎么样？还顺利吗？"


垈永从口袋窸窸窣窣摸出手机，是翻译软件。当陆再次开口时，语音自动转译成韩文浮现。


"喜欢。"

垈永的话也显示在屏幕上。前田陆出神地盯着看了一会儿，突然开口。


"其实我懂一点韩语。"

盯着文字的金垈永露出惊讶表情。怎么会？


"在美国上学时有人教过我。"

垈永凝视着手机屏幕上缓缓浮现的文字。


"可以问问你是跟谁学的吗？"


垈永的话很快被转换成日语显示在屏幕上，但陆始终没有回答。


"喜欢...很喜欢呢，我学会了。"


啊...垈永望着陆的嘴唇突然感到脸颊发烫，慌忙把视线埋进手机里。

不是正规课程学来的吧...不知道要说什么只能盯着屏幕发呆，屏幕熄灭时偷瞄了陆的脸色。


"想知道？"


垈永沉默着重新打开应用说道。


"教你的是韩国人吗？"


嗯。看到浮现在脑海的句子后，陆立刻开口。


"现在也还很亲密吗？"

"不是。"

"这样啊。"

"不想知道更多吗？"

"好像不太想说的样子呢。"


嗯...这次盯着屏幕的陆突然觉得脸颊发烫。从最开始就注意到了，他的声音真的特别好听。清晰又通透。

垈永把黑屏的手机塞进口袋。仰头望了许久天空后，陆才轻声开口。


"在美国我就读的学校里，有很多家境优渥的留学生。虽然我也是其中一员。"

认识后变得亲近的孩子原来是韩国人。

他成绩很好，教会了我很多东西。

结果等到毕业时才鼓起勇气说喜欢，却被回"不是那种意思"...


垈永屏息听着这些难以理解的话语。


"就这点破事啊。"

反正对方听不懂，说话反而更自在了。垈永耷拉着眉毛，摆出小狗般的神情，也不知到底听没听懂。


"但说真的，仔细想想，人的态度怎么可能转变得那么快呢。"

面对面交谈时明明那么投契，彼此都能敞开心扉。虽然来自不同国家，却完全不是问题。

装作认识的样子...大概是为了日后能捞到好处吧。

用那种眼神说着那种话，瞬间就把人变成傻子了。


垈永连呼吸都停滞了，一瞬不瞬地盯着陆。确切地说，那目光仿佛要穿透他的瞳孔看进灵魂深处。在这样灼热的对视中，陆突然忘了接下来要说什么。

那只手突然朝脸上伸来时，陆惊得往后一缩。对方似乎只是想帮他摘掉粘在头发上的草屑。


"呃...对不起。"垈永带着歉意笑了笑。这完全是毫无企图的纯粹善意。吹散草叶后两人突然陷入沉默，只是静静坐着。




虽然最后那样吓到了对方，但看着那人说话时放松的模样，垈永不禁期待起或许能再见一次——或者更多次。

但第二天，再第二天。无论怎么在宅邸前徘徊，窗帘后连个人影都看不见。


垈永的手机响了。是询问他去向的电话。他焦躁地接起电话，低声应道：马上回去......

现在收起那残忍的心思，只剩下愧疚。做了多余的事。或许让他为难了吧。不过是个从国外来的、语言不通的男孩子。




当宅邸的窗帘被拉开时，只能模糊地看见垈永奔跑离去的背影越来越小。

倚在窗框边的 Yuto 用冰冷目光俯视着这一幕，听到动静后立刻拉回窗帘，脸上恢复了温和表情。


"醒了？"


Yuto 慢慢在床边坐下。对方连眼睛都没完全睁开，几乎被被子埋住咳嗽的样子实在惹人怜惜。

浑身都被冷汗浸透得肉眼可见。他嫌恶般皱起眉头，却连表情都不敢显露，生怕刚止住的咳嗽再度发作。


"还难受吗？要叫人过来吗？"


他摆着张臭脸，半晌才勉强挤出句话。


"挪开点...出去。"


连说"要走了"都这么可爱。问人家能不能放你走呢。


"我不会被套住的。不过倒是想被你套住呢。本来恢复精神后有话要说的...现在不行了吧？"


陆睁眼投来"什么事？"的眼神。见他想起身，用枕头垫着他后背的悠斗立刻喊人帮忙。


"拿些水和毛巾过来。"


佣人准备了湿毛巾、干毛巾和小手帕，还推来满满一车饮用水。Yuto 招手示意后，亲自拿起湿毛巾为陆擦拭额头和后颈。


"够了...我要去换衣服。"

"别动。"


急促的呼吸间夹杂着风声。


"这种天气还跑那么远出去玩，难怪会中暑。从小就这样。"


轻轻掠过的眼神。将卷起的睡衣袖子一直擦到手腕后，看起来好多了。喝完整整一杯温水的陆开口问道。


"你想说什么？"

"我在这儿看到件怪事。有个家伙每天固定时间特意跑到这儿来跑步。明明没必要跑这么远。虽然不算违规也不碍事...但怕你觉得不舒服。"


陆的瞳孔晃了晃。他猛地别开视线说道。


"又来了。我自己会处理。"

"如果只是路过我根本不会在意。但你非要东张西望像只迷路小狗找主人似的，这就有点难看了。"


陆攥着手帕的指节突然发紧。


"所以我查了学生名册。虽然外国人名字很难辨认，但有个特别扎眼的——记得吗？很久以前那个...和'那杂种'相似的名字...连身高和骑马爱好都对得上。当然姓氏不同。这让我恶心透了。"


"你到底想说什么？"

"要是你愿意的话，我真想立刻把他赶出去。"

"不，别这样。完全是另一个人。"

"你们见过面了？"


糟了...陆的掌心渗出了汗珠。


"名字像就都一样了？你在这胡说什么呢。"

"那你为什么晃悠到我房门口？"


唔...陆呼吸急促地皱起眉头。


"对我你可以坦白说。我可是唯一知道你秘密的朋友。"

"不要...好痛。快出去。"


Yuto 无意识地松开了紧握着的陆的手，径直走出了房间。

房门被重重摔上的巨响让陆下意识蜷起膝盖缩成一团，试图安抚受惊的心脏。可最终眼泪还是决了堤。


分不清这阵疼是因为从前那个人，还是因为垈永。

如果非要说只是场过路感冒的话...倒不如...




因擅自脱离训练场被严厉训斥的垈永完成日程回到宿舍时，落日正沉到屋檐附近。

晚饭后宿舍客厅里传来同期生们二次会喧闹的嗡嗡声。明明平时挺喜欢这种场合，此刻却觉得索然无味，垈永把身体重重摔进床铺时，布料摩擦的细响裹着体温陷进被褥里。

就算被那样训斥，满脑子却还是前田先生的脸。虽然礼节性说了不想知道，可他们究竟聊了什么这么久，那个人到底是谁——喉结轻动间，这些念头在齿列间反复碾磨。

不过若前田先生真的拒绝我，也该干净利落放弃才对。指尖无意识揪住衣角又松开，呼吸在昏暗里渐渐平缓。




因着早早就睡，垈永在凌晨醒来。晨光未至的黑暗中他盯着天花板，训练以外的事情都不该再想——这个决心随着睫毛颤动落在枕上。

这么想着便提早了些来到户外训练场

发现陆早早带着后羽出来散步了。除了全套马术装备穿戴整齐外，与往日并无不同。那副冷峻的表情和抿紧的唇线依然如故。

他究竟在想些什么。好想冲过去问问这几天他是怎么过的。


恰巧看见有人从宅邸方向走来。那人指了指腕表示意时间已到，从现在开始是见习生们的使用时段。陆会意地毫不犹豫调转了话头。

离教授和同学们来还早得很……垈永咬着嘴唇磨蹭了一会儿，突然朝陆飞奔过去。



陆刚把 Huu 安顿好转身，就看见有个男人挡在面前。


正想着是不是那天那个男人，对方已歪着身子对陆说了什么。但陆不适地别开视线。那只搭在肩头的手突然滑向颈项，又游移到耳畔，最后整个手掌覆住后脑将他的脸越压越近。

本没打算看这个的。正想转身离开时。


一直沉默的陆突然甩开对方的手，发狠推搡着那人的肩膀。见对方纹丝不动，陆尖叫起来。虽然听不懂具体内容，但肯定是拒绝的意思。垈永立刻冲上去扣住男人手腕，对方错愕地转头看他。


"说了不要。"


陌生的韩语让勇志愣住了。


"说什么呢... 这家伙是谁啊？他就是那小子？"


垈永用另一只胳膊把陆藏到身后。勇志想抽出手却动弹不得，恼火地用另一只手扇了垈永一耳光。

虽然偏头躲闪，但"啪！"的脆响还是炸开在耳边。嘴唇撞上牙齿渗出血丝。趁这间隙垈永松开了钳制的手。


垈永想把陆往后拽，但陆向前冲的速度更快。那暴怒的模样简直像在呵斥他滚开。

荒谬的处境让垈永眼眶发烫。无论听到多难听的辱骂都无所谓——反正也听不懂。


陆突然暴怒地将 Yuto 赶了出去。转身看向呆立在不远处的垈永时，他眼眶里已噙满摇摇欲坠的泪光。

垈永突然感到昏沉疲惫。他好想就这样闭眼躺下，但现在必须强撑住。


"垈永...疼吗？"陆的声音里带着难以言喻的怜惜，字字都像裹着蜜糖。


垈永摇了摇头。当陆靠近检视时，他偏头躲开视线，却把脸深深埋了下去。陆修长的指尖小心翼翼触上他的唇瓣。刺痛。却又柔软。手指在伤口周围徘徊，最终滑向唇缝。垈永涣散的目光就这样与陆撞个正着。

突然，陆一把拽过垈永的后颈，朝他的嘴唇凑去。先是“啵”地轻叩门扉般的触碰，接着舌尖便从微启的唇缝间纠缠而入。垈永托住陆的后脑勺，开始主动用嘴唇攻城略地。两人都太过急切，动作显得笨拙。在仓促的亲吻间，隐约尝到了血的味道。



意识到需要安抚情绪激动的彼此并投入训练，垈永哄着陆将他送回去后，返回了训练场。

因确认彼此心意时连一句话都不必说的兴奋感迟迟未能平复，这样的状态真能继续练习吗。


细想起来，他和自己究竟是怎么能在没有任何信号的情况下就那样接吻的。

虽然自认经验不算丰富，但也不会为逞口舌之快或贪图刺激就随便与人唇齿交缠。我是这样，但前田先生呢？不过是和那男人争执而已，贸然介入会不会反而让他更混乱呢。



清晨时分似乎格外敏感的言语钢丝上，正享受着危险平衡的垈永突然绷直了腰背。

马匹突然移动让垈永差点失去平衡。教练组走近后，看到垈永沉着应对的模样，便没打算多帮忙，直接把视线转向了其他学生。


听说练习场设置的障碍物规格与国际赛事相同。偶尔也会在延伸至森林入口的旷野上铺设越野赛道。不过今天能完成这种程度已经算重大成果了。



跑完一圈赛道正觉得状态不错，马匹却突然不适地摇晃脑袋。前蹄刨地后剧烈晃动身体，像要把人甩下去似的。糟了。垈永虽然绷紧身体用腿发力试图保持平衡，但面对铁了心要甩落骑手的马匹，终究无计可施。


这时管理员已经冲了过来。连往那边看的余裕都没有。

必须想办法让手臂不被缰绳缠住，也不被马蹄踢到，以最小化骨折风险的方式摔落地面。


垈永总被人说运气好。起步虽晚却在马术上展现天赋直通大学时，屡次与重大伤病擦肩而过时，甚至当国家代表队候补资格近在眼前时。

但此刻他闪过"这次不同"的念头——因为那份幸运都用来遇见前田先生了。



不过既然都遭受了被扇耳光的屈辱...不如就伤到能康复的程度算了...

思绪还未完全收束 垈永的身体已从上半身开始向下滑落


那声闷响大得惊人 说不定是骨头碎裂的声音

承受着全部重力的垈永用肩膀和手臂着地 想着还是昏过去比较好 恍惚间只记得天空很浑浊 比和前田在一起时看到的要阴沉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