당보청명 / 登仙飛落 14

* 梅花也在邊緣（第1000話……）的故事

「……你是要送我回家嗎？」

剛一提到要帶當보去四川，那句話就立刻蹦了出來。清明猶豫了一下，然後回答。

「不是？」

「可是為什麼是四川？」

「就是想確認一下。」

「確認什麼？」

「啊，怎麼問題這麼多。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好奇了？」

清明尖銳的責備讓當寶微微眯起眼。他撅著嘴，像是故意讓人聽見般嘟囔著。

「那是啊，昨晚還讓我一個人睡，隔天一來就說要走，這不就是叫我回家的意思嗎。」

「我只是說要去四川而已。」

「你這不是想送我回家嗎？以為我不知道。」

「我說不是啊？我要去別的地方。」

清明聳了聳肩。但當寶依然露出難以置信的表情。他用充滿戒心的眼神盯著清明，彷彿在問：「你以為我會被這種話騙過嗎？」

清明等了當寶一會兒的回答，然後眼睛瞇成一條線，盯著他看。

「……那是說，要我自己一個人去嗎？」

「幾天前你丟下我自己一個人去是怎麼回事？那時候明明理所當然地就丟下我走了。現在卻突然說要一起去，這是為什麼呢？幾天之內態度變了，難道不該好奇原因嗎？」

青明板著臉，雙手交叉，靜靜地盯著依然一副完全沒打算起身模樣的當寶。

「不想去就算了。我本來是想讓你體驗一下人生中難得的經歷。」

「蛤？」

當보發出疑惑的聲音。但青明並沒有就此打住，反而更進一步。

「夠了，混蛋。這世上，自稱是哥哥唯一的弟弟什麼的，平時裝得像要把肝膽都掏出來似的，現在叫你一起去，卻死活不肯。」

「不，不是那樣的，哥哥……。」

「啊，自己一個人去不就好了？在這裡看著家，啊不，是洞穴的牆壁去吧。」

冷冷的清明語氣讓當寶長嘆一口氣。

清明猛地轉身。

「我要走了，絕對不要跟來。要是敢跟來試試看。」

「啊，真是的。」

直到那時，當보才猛地站起身。啪嗒啪嗒，他迅速跑來，從背後抓住了清明的手腕。

清明回頭望去，眼前是當보的臉。那張臉色沉重，滿是無奈。

當보咬緊下唇，隨即放開，冷冷地說道。

「……你就這樣對我嗎？」

「什麼？」

青明冷淡地反問，當寶卻掩飾不住焦躁的神色脫口而出。

「情況啊。至少也該說說吧。道士哥你怎麼會是那種不分前後就衝上去的人？你以為我不知道你一直在想什麼嗎？你一直那樣，我已經算是很有默契地裝作沒看見了。」

「那重要嗎？」

「很重要。至少對我來說一直都是這樣。覺得哥哥的想法不重要的，只有哥哥自己。」

清明默默地抬頭看著稍高處的他的眼睛。然後輕輕地嘖了一聲。

「當寶，不要把話題扯遠了。你要一起去，還是不去？」

在清明的催促下，他緊閉雙眼。當寶揉著緊皺的眉頭，開口說道。

「……兄長你真的太過分了。」

「我只是問你到底要不要一起去而已。」

「就是啊，真的太過分了。我還以為人活了一百年，心腸會稍微軟一點，結果完全不是。反而比以前更糟。人長得再可愛，性格怎麼樣啊，還以為自己是季節限定似的。」

清明直直地盯著當보說道。

「算了，回答我。」

當보咬緊牙關。但他的煩惱並沒有持續太久。

「……知道了。那就去吧。」

「嗯。」

青明點了點頭，重新握緊了當寶的手。

「就該這樣出來。」

青明終於露出滿意的表情，當寶卻帶著不安的神色反問。

「……你真的不會讓我回家吧？」

「我說不讓你回家了。」

所以，我沒打算送你回當家。當保那傢伙本來就不該去那個地方。

當保將手指交叉緊握著青明的手，低下了頭。當保的額頭輕輕地靠在青明的肩膀上。

「真是個固執鬼。」

「誰看誰？」

「我這麼不安，你能不能說句話保證不會派我去別的地方？真的，明明一句話都不肯說，讓人這麼難過。」

「你說什麼。」

清明伸出空閒的手，輕輕拍了當보的背。但力道並不大。

當보更深入地鑽進青明的懷裡。不顧自己的體型，身體緊貼過來，像是被人牽著卻依然任性的大家伙。

「……說真的，道士大哥不管以前還是現在，在擺弄我這方面真是有一套。」

「我就當作是稱讚了。」

「這不是稱讚，是罵人。」

「想挨打嗎？」

「不想。」

當寶這麼回答後，緊緊地將清明拉過來抱住。

「……走吧，一起去。」

 

 

到四川並沒有花太多時間。對於清明來說當然如此，當寶也如他之前所說，運用氣息並沒有什麼大問題。因為有目的地，兩人不停地前進，幸好到了中午過後便抵達了四川。

「……那現在要去哪裡？」

為了避開眾人目光，戴著面紗的當寶回頭看著清明問道。

「你們家族的公墓。」

「什麼？」

那聲音彷彿在問我剛剛聽到了什麼。但青明平靜地回答。

「知道吧？在哪裡。」

「那當然知道啦。但那裡為什麼？」

「問這問那的幹嘛？我說要去那裡了。」

沉默了一會兒的當寶開口了。

「難道說是道士大哥……」

「什麼。」

「書，難道說，所謂的千載難逢經驗，不是要活埋我吧？」

清明的拳頭狠狠擊中了當寶的頭頂。

「啊！」

「真的要把你埋了嗎？」

「為什麼？！如果不是那樣，那你到底要去那裡幹嘛！」

「唉……。」

總之，要是不回答這傢伙的問題，他肯定會一直追問下去。青明長嘆一口氣，無奈地回答了。

「……是去確認你的墳墓。」

「我的墳墓？」

但當寶的疑問並沒有就此結束。

「為什麼？」

「啊，能不能先讓我問一個問題，聽完回答後就結束，好嗎？」

「那麼請好好回答，別讓我再多問了。」

「哈，這該死的傢伙……。」

青明咬著嘴唇怒視著，當寶微微掀起垂在臉下的長布。風吹動著布料，透過縫隙隱約可見當寶的臉。他眉頭微蹙，眼神中帶著一絲柔情，彷彿無法用言語說服，只能用臉上的表情來打動人，這心思一覽無遺。

「為什麼要去墳墓？」

果然被那溫柔的聲音問得火大，清明便把心裡想的話直接說了出來。

「看來你身體還好好的。」

「什麼？」

「我說你身體還好好的啊？聽不懂嗎？」

「……。」

當보失語，瞪大眼睛盯著清明站著。清明沒有停下，繼續怒斥。

「你現在這身子乾淨得怪異，你自己也知道吧？所以才去墓地看看你那破爛不堪的身體還在不在。」

「……。」

「還有什麼好奇的嗎？」

當保轉動著眼珠，過了一會兒才慢慢搖頭。

「沒有，沒什麼……。」

「說完了就帶路吧。別再問了。」

「……啐。」

當寶撅起嘴唇，然後緊貼著清明的身旁。

「身體，現在身體不是比較好嗎？」

「什麼鬼話。」

「不，乾淨啊。哥哥你看到我受傷的時候不是還很心疼嗎？」

「我什麼時候？」

「什麼時候？是活著的時候啊。你不是說過，長得醜又滿身傷痕累累的傢伙，怎麼能這樣到處招搖嗎？你不是這麼說過嗎？現在乾淨了，我還以為你會更喜歡呢。摸起來也會更舒服吧。」

清明伸手穿過遠處的布簾，猛地抓住當寶的嘴唇。突如其來的攻勢讓當寶驚叫出聲。

「唔啵啵！唔！」

「嘴巴，這傢伙，嘴巴。」

「唔嗯！唔啵！」

「快點帶路啦，拜託。反正不逗弄嘴巴，舌頭上不會長刺吧，你？」

當保抓住清明的手，然後猛地抽開，故作不悅地翻了個白眼。

「啊，不是說走就走嗎……就在那邊。」

當保又拉住清明的手。清明不滿地哼了一聲，隨即跟著他邁開步伐。

離開成都的繁華街區後，街道變得相當寧靜。當保握著清明的手走著，雙手交叉，隨即自然地挽起了手臂，身體緊貼著他。雖然現在兩人身高差距頗大，明顯會感到不便，但當保卻毫無表情。反而緊貼著清明的身體走著，忙著談論風景如何、路況如何。

嘰嘰喳喳地走了好一會兒，當보開口了。

「那些傢伙有好好替我下葬嗎？」

「這誰知道呢。」

「聽說追魂幣現在在大義當家主手上？不會吧，難不成他們只拿回追魂幣，卻把我身體丟著不管？」

「……那樣的話真的該翻過來才對。」

「什麼？翻當家嗎？」

當保輕笑出聲。

「你說要怎麼翻？你會問當保那傢伙的屍體放哪裡了嗎？」

「嗯。」

「如果問我跟大哥有什麼關係，你打算怎麼回答？」

「回答什麼？輕視祖先的人該受懲罰才對。」

「有人可能會問，這個道場跟暗尊當寶有什麼淵源。我見過很多當家的人，知道他們肯定會說，家裡的事為什麼要其他門派的人管？」

「你們家主是我的朋友。」

當보睜大了眼睛。

「道士大哥……和那個青澀的小孩是朋友？」

「……當家主應該不會那麼想。」

「啊差，對了對了。我忘了你變年輕了。」

遲來意識到的當寶點了點頭。

「不過，朋友？那傢伙是做什麼的？他也用暗記嗎？綽號是什麼？」

「他是你的親戚，當寶啊。」

「不，那倒也是。聽說是當家主嘛。總之，那是什麼傢伙？」

「說傢伙好像不太合適。」

「……說傢伙不太合適？」

「綽號是……大概是毒王吧。」

當보停下了腳步。清明正要邁步，卻回頭看了一眼。

「怎麼了？」

「獨哇啊昂？」

「嗯，怎麼了。」

「我就知道會這樣。那些傢伙還在搞毒藥的勾當嗎？」

「……毒藥鬼除了搞毒藥還能幹什麼。他們倒是還會弄點招魂幣。」

「既然拿了我的招魂幣，當然得會弄那種東西啊！不過這些傢伙光顧著毒藥，根本沒放在心上。毒王？哎呀！」

「喂，話說回來，他比你想的還正常點。他還在繼續磨練秘術呢。」

「……兄長，您現在是在我面前為那傢伙說話嗎？」

當寶的抱怨聲中，清明一時語塞，直直地盯著他看。隨後，他露出一副不可思議的表情，開口說道。

「不是啦，可是這傢伙為什麼要誇獎自己的後代……。」

「該誇獎的人就該誇獎啊！不過，生前他連這種讚美都沒給過我！」

「你幾歲了？」

「差不多快八十歲了！」

「我又不是在誇別人，只是稍微誇獎你家那個年紀還很小的孩子……你倒是吵得一副要死要活的樣子。」

「可是我還是不喜歡！我會吃醋！」

「什、什麼投？嫉妒？」

青明驚愕地看著他，當寶發出一聲輕哼。

「道士哥對我有多苛刻，我竟然會對自己的親骨肉感到嫉妒嗎？算了，還是多疼疼我吧。」

他一邊說著，一邊把濕漉漉的頭髮湊過來。身形本就高大的傢伙毫不留情地貼近，讓人頭昏眼花。青明用手把當寶推開。

「怎麼了？」

「哪裡怎麼了？明明不會疼愛身邊的當보，整天擺出一副不高興的樣子，卻又拉著我到處走。」

雖然這麼說，當保還是迅速地將手臂搭在青明的腰上。

幸好是沒有人煙的小路，不然肯定會吸引不少人的目光。更何況當保戴著兜帽，臉看不見，而青明則沒有遮掩，臉龐明明白白地露在外面。

像黏著主人撒嬌的動物一樣，青明被當寶用頭蹭著，結果當寶頭上戴著的冕璃掉到了地上。

「喂，喂！」

「怎麼了。」

當寶在青明的脖子後方輕輕啃咬著，喃喃自語。呼吸碰觸著，癢癢的。溫熱柔軟的嘴唇在皮膚上摩擦，感覺奇妙。忍不住的青明狠狠踢了當寶的小腿一腳。

「啊！」

「掉下去了！」

清明指著脖子大聲喊叫，當寶這才露出不悅的表情，身體才勉強移開。

「你看，又讓人難過了。」

「難過個什麼勁啊，難過什麼啊?!」

「算了，哼。」

當寶喃喃自語著「馬口」，青明握緊拳頭向他示意，但當寶卻撿起衣領蓋住臉。

青明用手揉著當寶嘴唇碰過的地方，怒視著他。看得出他有多慌張，臉頰和耳朵似乎都泛起了熱氣。

當보一時沉默，然後越過水面，沒有表情地開口說話。

「……雖然你這麼說，心裡其實是高興的吧？」

「什麼？」

「哥，你臉紅了。」

當보輕輕拍了拍自己臉頰下方。

清明咬緊了嘴唇。

「……你真的以為我會把你埋了嗎。」

「唉呀，好可怕喔。可怕到我得逃走了。」

咯咯笑著的當보迅速轉身開始奔跑。青明也毫不猶豫地緊追在後，飛奔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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