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壁的勇志君 2

隔壁的勇志君

"看起来很好吃呢。"

垈永把餐具摆到勇志面前时，用微妙的表情蹭了蹭自己鼻尖。这场景实在...不知该如何形容。就在不久前还是完美的相亲氛围。但此刻垈永面前正咕嘟咕嘟煮着加了火腿和粉条的部队锅双人份，对面坐着在咖啡馆里还要活力四射的勇志，正津津有味尝着小菜。那条红围裙还煞有介事地系在他脖子上。

或许有人会问相亲吃什么部队锅，但垈永确实有苦衷。

原本垈永打算去事先物色好的餐厅。初次见面既不想太正式，又能兼顾情调的明亮餐厅。从互相鞠躬说"请多关照"开始，到简短的自我介绍，再到由此展开的闲聊，直到自然离开咖啡馆的时机到来前，不知不觉完全进入相亲状态的垈永，嘴上流畅应对着对话，满脑子却只想着接下来的流程。

晚上8点整预约了两位成人的那家餐厅。现在时间是7点40分。从咖啡馆到餐厅步行约5分钟。为了从容抵达，该慢慢收拾东西...

垈永虽然平时不是做事很有计划性的类型，但在需要主导局面时却格外喜欢掌控节奏。

"得能先生还没吃晚饭吧？"

勇志点头应和我的话，从容地拎起背包。将喝完的杯子放回托盘归还后走出咖啡馆，原本担心会稍显厚重的外套竟与此刻天气完美契合。偷瞄身旁被凛冽寒风吹拂的他——看来很怕冷的勇志比我裹得更厚实，这让我安心不少。曾与朋友来过几次而对地形有所了解的我，无需查看地图应用就领着勇志前行。到这里为止都按我的计划进行着，接下来只要去不远处预约好的餐厅享用美食即可。但我忽略了一点：勇志从来不是会乖乖跟着别人计划走的男人。

前往预订餐厅的路上，勇志的视线突然凝固在人声鼎沸的某家店铺。在整洁华丽的建筑群中，那家仍保留着旧时风貌的店铺格外醒目。细长的橙色招牌上写着"议政府元祖部队锅"，橱窗贴着原色贴纸制成的菜单。透过缝隙能看到系着红围裙大快朵颐的食客，连我都差点被吸引视线。但目的地早已确定，预约时间所剩无几。当勇志突然停住脚步时，我错愕地眨了眨眼。

得能先生？

我们去吃那个吧。

嗯？部队锅吗？

对啊～看起来超级好吃呢...

...？啊、你去哪？得能先生！

被勾了魂般走向部队锅店的勇志身后，垈永明显慌乱地杵在马路中央。 这么突然？部队锅？搞什么，他现在就进店了？ 看着独自进店比着 V 字手势、正被引导到双人座的勇志，他简直目瞪口呆。这人冷静得可怕，又任性得离谱。对方朝他招手示意"快过来"的动作让他气极反笑。 这算什么相亲啊...

对，是用金垈永的名字预约的。两位。没错。临时出了点状况。是是，预约时间都过了实在抱歉。定金不用退也没关系。好的。嗯知道了。下次一定去。嗯嗯。谢谢。

在距离预约时间仅剩8分钟时取消让他充满愧疚。挂断电话的垈永呼出一口郁结的浊气。明明是十一月的夜晚，却呵不出白雾的景象有些奇妙。而更奇妙的是店内——透过玻璃窗直勾勾盯着自己的勇志。对方睁着狗狗眼等待的模样，让他忍不住泄气地笑出声来。

重新走进店里的垈永脱下鞋子，把外套随便对折扔在身旁座位。这举动本身就让人发笑。相亲选在榻榻米餐厅，菜单还是部队锅。其实比起少得可怜的意面沙拉，垈永确实更习惯韩餐。要是有人问吃橄榄油意面还是汤饭，他绝对会毫不犹豫选后者。但若被问相亲吃什么？压倒性都会选前者。

"嗯哼——"

垈永望着哼着小调的勇志，眼神像是在看什么新奇事物。他刚坐下就闻到砂锅里飘出甜香的米饭气息，不知不觉间锅盖上已映出鲜红的汤汁颜色。看来快完成了。垈永将砂锅饭拌匀盛进碗里，轻轻推到勇志面前。

"可毕竟是相亲，吃部队锅合适吗？那个很烫的。"

"相亲就不能吃部队锅了吗？"

"...那倒也不是..."

所有回答都出乎垈永的预料。对于现在这个问题，他顶多期待听到"我喜欢部队锅"这种程度的回答。 对吧，相亲时也没规定不能吃部队锅啊。 垈永尴尬地点了点头。

"可以吃哦~"

勇志正扒拉着炒鱼糕，听到老板说可以开动的瞬间眼睛明显亮了起来，垈永嘴角漏出一声轻笑。之前只觉得他气质清冷，此刻灿烂的笑脸却可爱得要命。看他吃了一口部队锅后眨着亮晶晶的眼睛点头的模样，垈永自己都没察觉就笑出了声。 这人到底什么来头？

叮——叮——

咚-

"哇靠！！！抽到了！！这边！"

"要给我吗？好不容易才抽到的诶。"

"得能先生不是说想要吗？"

"明明说得很小声还是被听见了呢..."

"您可是贴着我的耳朵说的啊..."

"那个应该会有点甜吧，"

"嗯～好吃。"

"原来你喜欢甜的啊。"

"还要再吃吗？"

"甜点可是装在另一个胃里的..."

"学生时代经常和朋友来这个公园玩。天气好的时候铺开野餐垫玩耍最合适了。"

"垈永你也搭讪过吗？大学生不是经常玩这种把戏嘛。"

"啊？不、不是那样的，"

"嗯？"

"...偶尔...？但很少做。整天忙着赶作业..."

"是真的。"

勇志擅自带我们去的部队锅店意外地很美味。不，与其说美味，不如说是垈永至今吃过最棒的部队锅。从主菜部队锅到刚出锅的石锅饭，配菜的凉拌豆芽、炒鱼糕乃至萝卜丝泡菜都绝了。要是有人问起这附近的美食店，绝对会第一时间想起这家。

凉飕飕的天气里饱餐完热腾腾的晚餐后，被勇志牵着手去了游戏厅，之后还吃了意式冰淇淋配华夫饼。明明看他瘦削的身材不断塞进食物却毫无倦意，实在神奇。现在因为勇志说吃太撑想散步，我们正走在附近的公园里。

明明说要掌握主导权，但整个相亲过程似乎都被牵着鼻子走。其实是垈永想找借口开溜，而勇志却千方百计想继续——局势从这时就开始逆转，只是垈永尚未察觉。

在路灯密集的公园里与勇志并肩而行的垈永，突然轻轻拍了拍手。

"啊对了我刚刚就一直好奇你和 Sarin 是怎么认识的？以金 Sarin 的性格要是有这么帅的朋友早就到处炫耀了...我都没听她提起过呢"

"啊..."

面对垈永的提问，勇志不自觉地挠了挠脸颊。看起来似乎有些犹豫要不要回答。垈永歪着头打量他，突然出声唤道。

"得能先生？"

"那个...是在俱乐部遇到的..."

"在哪儿遇到的？我没听清"

"夜店..."

"夜店吗？"

"嗯..."

垈永把歪着的脑袋摆正突然笑出声。他犹豫回答的样子很可爱，原来是因为在娱乐场所相遇的往事让他难为情。 都是成年人了有什么关系嘛！

"所以你们是在夜店玩熟的吗？"

"那倒不是，Sarin 先要了我的号码。说对我挺有好感的。"

"哇，金 Sarin 可以啊...然后呢？"

"但你也知道我的情况。"

垈永对耸了耸肩的勇志露出不解的神情，眉毛微微抽动。在与勇志四目相对的沉默中眨了眨眼，直到被那道灼热的视线贯穿身体才恍然大悟。 啊、啊。啊啊...

"一开始根本不信呢。还发火质问为什么要找这种借口。"

"真是个疯子...您不怕他发飙的样子吗？"

"超级可怕。第一次见到有人像火山爆发那样发怒..."

"对吧？那后来您怎么处理的？"

"那时候我有男朋友的。给你看过照片对吧？所以他才相信了。"

"大概给他看了三十多张照片..."

三十张？ 金砂凛真有你的。 听着朋友这段黑历史，我按捺不住颤抖的肩膀。现在终于明白砂凛为什么从不跟我提勇志的事了。想象她暴跳如雷喊着"谁信他是 gay 啊"的样子实在太生动。而目睹这一幕的勇志该有多害怕啊。虽然平时那股飒爽正义感很帅气，但偶尔确实让人招架不住。可能正因为连这种难以招架的模样都喜欢，我们才能做这么久朋友吧。

"结果发现我朋友和砂凛也认识呢。经常碰面就熟起来了。"

"这样啊...世界真小。"

"砂凛很有趣。性格也好。虽然偶尔有点吓人。"

之后我们聊了些琐碎日常。关于垈永幼儿园教师的工作，勇志在咖啡店的差事，天气转冷时该做的事，还有远处那只散步的小狗。而开启这些话题的，多半都是垈永。

怎么想到来咖啡店工作的？

因为喜欢小孩子才入行的。现在想想确实有点草率了。

你好像很喜欢染发呢，很适合你！

啊，你吃过鲫鱼饼吗？我前不久第一次尝试了呢。

突然发现自己像节目主持人一样不断抛出问题。得能勇志温声细语的应答声让我着迷，等金垈永意识到自己竟在不知不觉间进行着审讯式对话时，尴尬地挠了挠头。

"啊...我自顾自说太多了..."

"没关系，很有趣。"

"得能先生就没什么想问我的吗？"

"很好奇吗？"

"随便什么都行。"

"嗯..."

垈永缓步走着等待勇志提问，见对方沉默许久，忍不住侧目望去。那张陷入沉思的脸格外认真。意识到自己可能说了多余的话，垈永小心翼翼地开口。

"如果没有的话，"

"议政府元祖部队锅。"

"...啊？"

"这里又不是议政府，为什么叫议政府元祖部队锅呢？"

"嗯？"

议政府什么？ 垈永脸上浮现荒唐的表情。漏风般的笑声迸发出来，混进凛冽寒风里。他居然用那么认真的表情思考这种事，想想就觉得离谱。刚要觉得这人似乎能懂就突然反常，刚认定是个怪人又突然正常。得能勇志到底是吃什么长大的这么特别？至今见过的四次元生物跟他比起来根本不算四次元。

"...既然议政府是部队锅的发源地...大概是因为这个吧..."

"是这样吗？"

"...我也不太清楚呢。"

"原来如此啊。"

瞬间垈永的视线捕捉到勇志脸颊上那道凹陷的疤痕。不真实的漫画感睫毛下， 按下去的话会直接飞向宇宙吧？

"真的好神奇，怎么会住在同一个街区呢？"

离开那个聊到手脚发冷的公园，垈永刚踏上公交车就因同乘的勇志露出困惑表情。 为什么跟着我？ 随后得知对方竟与自己同住一个社区。虽出于礼貌没问具体门牌号，但看到对方在同一站下车时，基本能确定是真正的邻居了。

没过几站就下车的垈永，向同时下车的勇志伸出手。他家离站台很近，这个无人的发光站台在暗夜里成了最合适的告别场所。不知为何，他用带着遗憾的眼神望向勇志。

"今天真的很开心呢。"

"唔嗯~我也是。"

"虽然确实很让人慌张...但我们比想象中更合拍不是吗？"

金垈永轻笑着看向那只迅速握过来的手，以及随着点头动作轻轻摇晃的粉色发丝。他悄悄松开原本要抽离的手，缓缓开口。这场各怀心思的相亲，却快乐得有些过分。明明是荒唐又捉摸不透的人，却反而更刺激着垈永的兴致。

"那个...如果您不介意的话,"

是个让人想再见一次的魅力型人物。

"号码，"

"你喜欢我吗？"

"嗯？"

"还是说，你想跟我试试看？"

"..."

"不是那种事就别问了。号码。"

勇志脸上看不出丝毫愠色，反而挂着微妙的笑容。他打断垈永的话说完自己想说的，偏了偏头。看着表情略显窘迫的垈永，第一次笑出了声——虽然只是声轻哼。

"没在哭吧？"

"没哭...就是有点遗憾。"

"舍不得的话要号码不就好了"

说完最后一句话后，得能勇志咬住了嘴唇。金垈永攥紧的拳头又松开，这次连勇志脸上的笑意也消失了。虽然此刻很想问勇志要联系方式，但随之而来的后果是垈永无法承受的。和勇志共度的时光确实令人愉悦——但这份愉悦与勇志的初衷相同吗？他只能摇头否认。此刻勇志感受到的不舍与垈永心中的遗憾，本就源于不同的理由。这终究是垈永无法开口索要号码的原因。

"可以偶尔向 Sarin 问好吗？"

"...嗯。"

"那请小心慢走。"

勇志微微歪着脸点了点头。从初见到现在始终没什么情绪波动的脸上刻着的阴郁让人心里发堵，但此刻已无能为力。垈永转身离去，每一步都踌躇满志。他长叹一声，将遗憾抛在身后朝家走去。

"..."

明明都这样了...

"...为什么还要跟过来...？"

从公交站台转身时就开始并肩而行，最终竟跟着来到我住的公寓大堂，得能勇志拉开距离时发出的声音带着颤抖。金垈永被对方微蹙的眉梢吓到，眼珠不安地转动着。 为什么这样，是在生气吗？

"我、我已经不想再和得能先生发生什么..."

"...笨蛋。"

勇志用闷闷不乐的声音说着，擦过垈永身边按下公寓大门的密码。随着自动门滑开，他自然地走进去按了电梯。

你为什么要...

垈永还僵在原地。直到电梯门关上都没回过神，看到电梯到达 1 层才慌忙输入密码跟进去。既然 Sarin 也住这附近，作为她朋友的勇志住在这里并不奇怪。 虽然知道是同个小区！但完全没想到会是同一栋楼同一层啊！ 努力往好处想的垈永，怯生生地钻进勇志环抱双臂站着的电梯，做了个深呼吸。 没错。世界很小的。Sarin 的朋友和得能先生的朋友是同一个人才更神奇呢。相比之下这根本不算什么，

"..."

垈永的脸色瞬间煞白。电梯里早已亮着他居住楼层的按钮。 居然和我同层...这也太诡异了吧... 缓缓关闭的电梯门缝间，能看见垈永剧烈颤动的瞳孔。随着电梯上升，他的指尖不受控制地发抖。 不会就住隔壁吧？不可能。哈哈。这也太离谱了。 垈永用指甲狠狠掐着掌心，强迫自己稳住紊乱的呼吸。

哔哔哔哔——

滴哩哩——

"..."

"请进吧，金垈永先生。"

"..."

怎么会...怎么会...？

"怎么可能是隔壁邻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