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需要什么爱

欲荡/酷荡
含轻微情欲/冷酷元素注意

根本不需要什么爱情

根本不需要什么爱

初春的雨从来不是受欢迎的客人。对困在寒冬里的前田陆而言更是如此。他正怨怼地望着绽放的木兰花，突然看见旁边盛开的黄色连翘，竟像个孩子般哇地哭出声来。垈永为什么不来。不是说好花开时就回来吗。前田陆坐着的地方前方，是为公寓小区景观栽种的花树，此刻本该郁郁葱葱。金垈永给前田陆留下承诺便离开了。

- 等花开的时候，我一定会回来。一定。

- 真的吗？

- 真的。我保证。

前田陆挂着天真到极点的表情，将自己小指勾上金垈永修长的手指，红肿眼尾弯出漂亮弧度笑着点头。而静静注视着这一幕的得能勇志，看着那张分不清是天真还是愚蠢的脸庞，默默别过了头。金垈永不会回来了。与金垈永灵魂相系的自己最清楚他的谎言。曾几何时，得能勇志最爱的那张苍白面容的主人——前田陆正勾着小指，榨取所剩无几的良心，对着金垈永的笑容这样想着。

- 那让我亲一下就好。

当时金垈永有多震惊，贪婪的陆是不会明白的。就算明白也不会改变主意。前田陆在爱情里从不懂退让。自幼被沉稳的得能勇志惯着长大，哪怕年长一岁也学不会谦让。自私却深爱，所以能献出一切。

所以连自己的死党都让出去了吗-

若有人这样问，得能勇志的答案便会如海市蜃楼般消散。发现金垈永的人正是他自己。得能勇志交替望向渐暗的天空和仍在抽泣的陆，将手插进口袋，踩着台阶往下走。陆仍用那张泫然欲泣的脸注视着他。

- 勇志啊...垈永还没来

- 要下雨了我们进去吧

- 垈永说过会来的勇志

- 感冒了会很难受的快进去傍晚开始就要下雨了

- 今天垈永来的话怎么办？得带着伞去接他才行。

…金垈永今天不会来了。

得能勇志的话语带着微妙的笃定，因为金垈永是他的烙印对象。烙印对象会忠实于彼此的情感与心意，灵魂相连到近乎残忍的地步。无论相隔多远，得能勇志都能感知金垈永的存在，甚至读取他的思绪。想必金垈永也是如此——对方的思绪正这样向他低语。

我不会再去那个地方了。

那冷静到可怕又斩钉截铁的语气，反而让陆更加崩溃。他乌云密布的脸上，泪水比暴雨更早倾泻而下。当陆像习惯般扑进勇志怀里时，对方稳稳接住他，手掌轻抚着他颤抖的脊背。

垈永说不想见我吗？明明可以写封信给我的。

没...没理由啊。

嗯...？

陆原本温柔缓慢抚摸着勇志背部的手渐渐停了下来，雨滴开始零星落下，在勇志白皙柔嫩的肌肤上蜿蜒滑落。勇志没有哭。只是这该死的雨下得太不是时候。勇志缓缓开口。

这怎么可能啊，陆

… …

金垈永怎么可能想见我们

…为什么？

埋在勇志怀里的陆听到他平淡的话语，猛地推开他的肩膀，抬起泪痕斑驳的脸。那张仍因抽泣而颤抖的脸庞缓缓向勇志抛出了质问——我这么殷切期盼着，为什么金垈永不来？你明明是他的替身，为何不传达我的心意？湿润瞳孔里翻涌着浓稠的怨怼。勇志扯出苦笑。你可知道...曾经被你这般思念的对象是我？不过也罢，那段只有彼此就足够幸福的时光，早已遥远得像前世。陆把灵魂卖给了金垈永，而自己连灵魂都被禁锢在原地。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就是说那个，

- 垈永他，

- ……

- 是"我们"的母狗啊？

是啊，那天也是要下这样的雨吧。记得那年因为梅雨季比往年长，讨厌潮湿的陆特别烦躁地冲我发过脾气。是去年吗。所以说，是在哪里来着。第一次遇见金垈永的地方。

与勇志的期待不同，四月底依然是适合春日生机的晴朗天气，轻快的身体几乎听不见陆的抱怨声。反正陆要是想发脾气，随便找个借口就能发作。虽然会体谅他人，但积攒的压力只会发泄在亲近的几个人身上。事后又紧贴着身子撒娇道歉的顽劣性格，怎么看都不像是年长者的做派。

尽管如此，得能勇志对与前田陆同赴韩国一事毫无犹豫。虽然前田陆是 alpha，自己也是 alpha，但爱上姓前田的这个人，仿佛是从小就注定的宿命。得能勇志向来吃这套——宿命啊情义啊、值得倾注真心的漫长时光、永恒不变的事物、胆敢许诺永远的东西。前田陆恰好属于其中"不变之物"与"宿命"的范畴，这两样在得能勇志的价值序列里都名列前茅。对于表面温软、几乎不显露情绪波动的得能勇志而言，前田陆堪称是胆大包天的"善变永恒体"。他的情绪起伏简直以秒为单位划分，早晨还是恶魔，下午见面时又成了天使，心情好时就像含着糖果般甜腻可人。

如同狗血剧中的场景，在日本顶级精英派对上，得能勇志正憋闷地系着蝴蝶领结端坐。这时一个肤色黝黑、垂着顺直黑发的少年拧着眉头走近，双手粗暴地扯住他的领结说道。

- 这领结土死了，烦人

- …还是系着比较好。大家都在看呢。

- 就因为你系着这破玩意儿他们才看。摘了就没人瞅了。

- … …

- 呜啊，糟透了。你的领带更土。

清晨就被保姆将头发整齐梳起、完全露出额头的得能勇志，用他那如牛奶般白皙的脸庞直勾勾盯着前田的原因，并非初次见面就感受到对方无礼到越界——而是真切觉得前田陆系的领带和自己的一样土气。当前田陆哼哼唧唧几乎像要扯断般解下那条蝶形领带时，勇志单手流畅地抚过将其解开。得能勇志那与孩童身份不符的利落动作，让前田皱起了眉心。

- 得能少爷，真让人不爽啊。

前田少爷家是玩钱的主儿。90年代在日本勾结信用卡公司发家的地下钱庄之一。听说他爷爷辈还是港口混黑道的来着？好像是福井那边。转行金融业后把据点搬到了东京，经历过几次地盘争夺战，90年代初靠信用卡危机放高利贷赚得盆满钵满，转眼就成了新桥和六本木一带人尽皆知的黑市银行家。得能勇志没少听前田家的名号——父亲常叼着烟说那群没文化的船痞子就他妈会耍钱，这话他耳朵都听出茧子了。所以现在自己才会对着这个"没文化的船痞子"堆着殷勤笑容握手吧。在金钱面前没有永远的敌人，这是得能勇志从父母半辈子活法里悟出的真理。借着父亲生意的由头跟前田熟络起来，从惺惺相惜到情愫暗生没费多少工夫，而这份感情很快沦为义务更是顺理成章。前田陆这人，暴躁却温柔，总打破你的预期，最重要的是他够坦荡。就连父亲说"前田家要开拓韩国市场你先去熟悉环境"时，突然缠着要得能同行的人也是陆。那时候勇志还是高中生，两人光着身子从一张床上醒来已经成了家常便饭。

啊，金垈永。当三人赤身裸体醒来时，前田陆突然哧哧笑着躺回金垈永怀里，说想起小时候的事了。而金垈永用一副想哭又不敢哭的表情接纳了他。我呢？我当时...手指触碰到的金垈永肌肤柔软得发烫，指尖在他干瘦的手臂上轻叩，脑海里翻涌着对方传来的绝望——连绝望都带着腥甜味，这是陆最爱的滋味。当然，我也爱。

所以说初见金垈永那天，不过是无数荒唐日子里最平常的一天。跟着前田来到韩国，自以为会永远站在前田陆身边的永恒真理，就在那个阳光灿烂得可恨的日子里碎了一地。

- 喂狗崽子！！你他妈疯了？！！！

- … …

在小学旁的大型十字路口，准备启动的车辆突然齐声鸣笛。得能勇志僵在原地——他不得不停下。从信号灯变色那刻就悬到极致的心脏开始疯狂跳动，全身细胞都在战栗。伴随着脑细胞仿佛要融化的刺激感，他无意识地拽住正要擦肩而过的男人手臂，粗暴地将人转过来。像小狗一样。带着这样的第一印象，他直接揪住这个比自己高半头的男人后颈吻了上去。相触的唇间迸发出跳跳糖般的本能。男人非但没拒绝，反而用双臂环住他的脖子，偏头加深了这个吻。在明媚春日的尽头，得能勇志就这样与命运相遇。

即便是在存在阿尔法与欧米伽的世界里，这也是过时的概念——就像性别标签。虽然女性和男性客观存在，但这不过是自然现象，随时可以被重新定义。正如人们能按照自我认同的性别生活，阿尔法与欧米伽虽存在却无需被规范。前田陆子也是阿尔法，而他同样是显性阿尔法。所谓"因是显性/隐性才如何"的说法，根本是网络怪谈。阿尔法无处不在，欧米伽们并未受社会限制，而贝塔终究只是贝塔。

但据说<刻印>的影响力是绝对的。阿尔法与欧米茄。近乎完美的生物组合与为彼此而生的生命体。那专为彼此存在的诱惑性费洛蒙，一旦嗅过就再也无法忍受其他型质者的气息。当得能勇志终于意识到，那被误认为春日芬芳的花香其实来自此刻怀中这个面色潮红喘息着的男人时，横越斑马线的每一步都让这气息愈发浓烈。这是令人安心的味道。心脏在狂跳。他不自觉咬紧了嘴唇。虽然连对方姓名年龄都不清楚，可当这男人被自己拽着领子听尽各种脏话却依然像素分明时，得能勇志也不得不点头——原来如此，这就是所谓绝对性的<刻印>。无法抗拒的命运，永不改变的。不，是无法改变的，一旦相遇就永远无法逃脱的、为彼此打造的牢笼。

- ……谁、你是谁？

喘息不止的男人明明个子很高，却仍被勇志的力量牵引着穿过马路。推开连锁面包店的玻璃门，把人随便往座位上一扔，对方扑通跌进角落的模样活像长期吃不饱的流浪猫。勇志下意识瞥向陈列架时，透过玻璃窗目睹了斑马线上限制级直播的打工生瞬间涨红了脸。

- 请、请问要哪种面包？

- 两杯冰咖啡，随便什么三明治

- 好的好的！请稍等

穿着印有大企业 logo 围裙的打工生匆匆走动时，勇志仍在那名调整呼吸的男人面前粗暴坐下，用手狠狠揉乱自己头发。对于平日几乎没有情绪波动的勇志而言，这已是将内心慌乱展现得淋漓尽致的表现。居然遇见 <刻印>，为什么偏偏是现在，在这里。

- 那、那个

- 名字，

- 嗯？

- 你叫什么名字？韩国人？中国人？还是日本人？

- 不是，那个...

- 年龄？是未成年人吗？还在上学？

- 喂，喂喂！

勇志虽然从对方急促态度中察觉到什么，但那个脸上红晕未消的男人还是提高音量让他冷静，长叹几口气后开口道。

- 我叫金垈永，二十三岁。韩国人。

- …妈的。

偏偏<刻印>是个韩国男人。不过好歹不是未成年，该庆幸吗？要是穿着校服被摄像头拍到，怕是要在全国丢尽脸面被召回日本了。在这找不出半点值得庆幸的处境里，勇志唯独对金垈永是成年人这件事心怀感激。

- …我们，是那个关系对吧？

咖啡和三明治上桌后，两人仍长时间尴尬地沉默着，最终先鼓起勇气的果然是金垈永。那个，他说。那个。<刻印>这个词太过神圣，甚至不敢轻易说出口。<命运>或永恒不变的事物。在这个快速变迁的社会里，不变的东西总是被珍视，所以勇志原以为关于<刻印>的传说多少有些夸大——但他错了。

1. 每位性状者都有命中注定的<烙印>对象。

2. 那个对象可能是男性、女性，也可能是阿尔法、欧米伽或贝塔。

3. 当遇到<烙印>时，会爱对方胜过世间万物，连神明都嫉妒得将彼此强行分离，永世不得相见。

4. 即便如此，若与<烙印>相遇便再也无法逃脱。身心会不受控制地沉沦，甘愿为对方献出性命般深爱。

5. <刻印>对象相遇时能互相辨认。若不想被这绝对命运束缚，就必须在遇见<刻印>的瞬间立刻逃离。

……别说逃跑了，他们甚至在大街上激烈拥吻。

那个令人战栗又销魂的吻，瞬间颠覆了我和陆之间所有的接吻历史。勇志在无法理解的同时，又觉得一切都顺理成章。

- 发什么呆？快吃啊。

- 啊，谢谢。

不知是天真还是愚蠢，三明治端上来后男人竟不敢主动伸手，直到勇志示意才用干瘦的手背抓起三明治塞进嘴里。看着他因咀嚼微微张开的嫣红口腔，勇志拼命压抑住想用舌头舔舐的冲动。这狗东西。就我一个人在发疯？为什么不看我？男人始终低垂着遮住眼睛的刘海盯着地面，偶尔偷瞄勇志又被凌厉眼神逼得后退。勇志的耐心正在一点点烧成灰烬。

- 我们<那个>没错吧。

- ..咳咳！呃！啊，咳——！

勇志的话让刚塞进嘴的三明治和咖啡差点喷出来。说实话就算真喷了也不会觉得多恶心——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勇志就恨不得把脑袋砸进餐桌里。<刻印>会让人智商下降吗？得重新上网查查。还得告诉所有人：绝对不要碰见什么<刻印>。遇见之前的世界什么样，根本想不起来了。

- 得能勇志。日本人。24岁。

- 日本人？

- 没想到是外国人啊。

垈永猛地瞪大眼睛看向勇志，又慌忙低头死盯着三明治。这家伙...我眼珠子都快瞪出来就为了多看一眼，他倒好只会躲。勇志喉结滚动着哽住话语。

- 看看我好吗？

啊？

看我这边。我现在只能看见你那个脑袋瓜。

啊…对不起。

放下三明治缓缓抬头，对视的瞳孔如涟漪般轻颤，很快他就该为这个选择后悔了。

- 帅得，太犯规了。

- … …

- 我、我紧张得不行。

- … …

…太、太紧张了。

哈。

我不知不觉轻笑出声。这笑容意味着满足——并非只有我坠入爱河，并非只有我被<刻印>。对金垈永而言，得能勇志同样是足以颠覆世界的相遇，是分不清不幸或幸运的命运突袭。被这命运灼伤的得能勇志，正如金垈永此刻的慌乱心跳。<刻印>这个词在他人生里从未被考虑过。在这个性别不再重要、性状意义逐渐淡薄的时代，性状者之间的<刻印>简直像都市传说。

所以遇到<刻印>时根本不知所措。虽然凭着本能冲动接吻了，但就算现在去汽车旅馆，之后呢？勇志这时才突然想起早晨发脾气的陆。从遇见金垈永那刻起，他就完全忘了前田陆的存在。看吧，都说不能遇见<刻印>——相遇前的世界连记忆都会消失不是吗？

一想到前田，心情突然冰冷地沉了下去。明明心已另有所属，心脏却仍在金垈永面前疯狂跳动。自己尚且如此，若金垈永也说心已另许他人该怎么办？光是想象就后颈发烫到胀痛。犹豫许久终于蠕动嘴唇，明知这问题厚颜无耻，却还是厚着脸皮问出了口。

所以，你有恋人吗？

…啊？

非要我说两遍是吧。我问你有没有恋人。

啊，没有。我、我没有。

- …真的假的？

- 嗯。我忙着打工呢。

- … …

噗嗤。

嗯哼？

听到不合时宜的笑声，金垈永慌忙抬头时，只看见得能勇志早已敛去笑意，用特有的冰冷表情凝视着自己，又仓皇低下头。英俊倒也罢了，最要命的是——他从未如此强烈地意识到自己体内沸腾的 Omega 本能。这个 Alpha 让他几乎发狂，恨不得立刻扑进对方怀里，榨取体温与爱意直到死去。作为从未正视过第二性别的 Omega，垈永第一次发现自己的本能竟如此汹涌。他快要疯了。但既然得能勇志先开了口...自己反问应该也没关系吧？这种诡异的勇气，或许正是刚觉醒的 Omega 本能在怂恿。寂静重新流淌的间隙，垈永将手指缓缓搭上干瘪三明治的边角，小心翼翼开口。

…那勇志君...不，得能先生有恋人吗？

… …

- 现在，有在见的人吗？

勇志的嘴角绷得更紧了。

- 所以，你说了有？

- …呃，那个。嗯。

- 啊？！！你这话什么意思啊？！！

洗漱台前戴着黑色猫咪角色发箍、将刘海牢牢固定住的陆正刷着牙，突然满脸兴奋地贴着浴室墙面，探出半个身子看向勇志问道。

喂...那说的就是你啊。

勇志没有回答，只是神色复杂地走过去，用手抹掉陆嘴角即将滴落的牙膏泡沫。随后开口道。

随便你怎么说。

不会失望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