垈永在清晨牵着一个自称陆的男人的手奔逃着。怎么会变成这样？回想起来也理不清头绪。但事情已经发生，无法挽回。垈永望着渐行渐远的宅邸，跨上那辆疑似属于陆的摩托车。伴随着轻微引擎声，摩托车载着陆和垈永划破了晨雾。



能做到吗。



垈永在破旧汽车旅馆醒来时，身旁的陆正酣睡着，周围一片狼藉。廉价旅馆就该是这般景象。当垈永起身简单洗漱后推开窗，映入眼帘的是过去人类幻想中的未来世界——飞行汽车与高度发达的社会。在这片繁华中，格格不入的简陋旅馆与周围高耸精致的建筑形成鲜明对比。低头望去，穿着统一制服的人群正涌向工作场所。金垈永曾经也是其中一员。在遇见陆之前。


"把窗户关上。"


不知何时醒来的陆走近窗边关上了窗户。难得一见的阳光消失了。失去阳光的汽车旅馆散发着霉味，令人不快。陆出去买了些勉强能入口的食物回来。成为逃亡者的第七天。要追溯逃亡的原因，得回到一周前。金垈永原本只是个穿着同样衣服、每天做着同样工作的底层劳工。这样的金垈永却同时迎来了幸运访客与厄运访客。

幸运访客告诉垈永，自己是拥有巨额财富的上流社会继承人。垈永终于能逃离这个令人窒息的世界了吗？他欣喜地跟随对方前往。在那里见到了奄奄一息的祖父。素未谋面的家人。垈永因陌生感而只是呆望着。再多的金钱在死亡面前也毫无意义啊。

莫名感到恐惧。垈永想逃离那双盛载着生命余烬的眼睛。但被身后牢牢钳制住的幸运访客困在原地。就在那天，金垈永成为了唯一继承人。幸运访客将巨额财产交予他手中。而厄运访客，在那天深夜降临。


"老爷遇害了。临终前向我下达了保护令。"


自称陆的男人简短说明后，便带着金垈永逃离现场。他不得不跟上——走廊已传来嘈杂人声。明明在奔跑却不见喘息，那个叫陆的男人边跑边补充道："葬礼结束后，在遗产继承手续完成前您必须活着"。这句话足以让金垈永意识到自己正面临死亡威胁。垈永只能拼命追赶那道背影，亡命生涯就此开始。


"葬礼已结束，遗产继承程序即将启动"


垈永常对着说话机械的陆歪头困惑。那夜攥住的手分明带着体温，相拥而眠时亦是如此。陆的肌肤温暖柔软又细腻，是经过特殊训练吗？垈永对这位保护者过分冰冷的做派隐隐不满。


"陆不会笑吗？"


不满终于爆发了。轮廓凌厉分明的陆犹豫片刻，带着简短的笑声给出了回应。


"情感表达功能已开启。"


说着奇怪的话突然笑起来。金垈永盯着他看了半天，心想真是个怪人。之后陆就经常笑了。两人关系亲近了些，说话也随意起来。垈永渐渐觉得那或许是他特有的示好方式。他们又一次骑着陆的摩托车逃亡——旅馆被发现了。穿过冷清的街道时，垈永环住陆的腰。比自己瘦小的身躯意外地结实。他忍不住把重量压上去试探，陆却稳稳接住了这份依靠。


"这里。"


今天的旅馆比昨天好。这家伙到底哪来这么多钱？虽然好奇，但想着既然是委托保护费也该有报酬。垈永没注意柜台后倒地的店主，跟着陆进了整洁的房间。床。今天也只有一张。嗯...虽然没资格抱怨，但习惯独睡的垈永还是觉得同眠有些尴尬。正任性地在床上翻滚时被拽住，确实不太舒服。可钱是陆出的，保护自己的也是陆。所以他还是乖乖洗漱，与对方相拥而眠。


"陆，陆会做什么样的梦呢？"


并肩躺着面对面说悄悄话时，陆只是嗯嗯地应着，但这样也足够让垈永满足。他太不安也太孤独了。垈永说起昨晚的梦："梦里出现了陆呢"，这时陆似乎稍微提起了兴趣——或许只是对名字有反应罢了。


"陆在梦里帅得离谱。"


黑暗中传来轻笑声，听起来心情不错。垈永不知怎的也跟着高兴起来，噗嗤笑着闭上眼睛。熟睡的他并不知道之后发生的事。那只骨节分明的手在他身上轻拍几下突然停住，视线转向窗外。陆悄无声息地起身开窗，毫不犹豫地纵身跃下。下坠的身影轻巧踩住霓虹招牌，随即与某种存在缠斗起来。

许久之后，陆手中只剩下头颅，身躯无力地坠向更深处。没有鲜血涌出。取而代之的是散落在地板上、本该与躯体相连的神经纤维胡乱纠缠着。就连这些也被陆随手扔在地上，他轻盈跃起，回到破旧的汽车旅馆房间。若无其事地关上窗户，钻进被窝搂住垈永，闭上了眼睛。

型号：陆。编号 illillil628。安卓体不会做梦。也不会思考。只是如此表现而已。一切行动都基于输入值。判断标准是保护对象的安全。行为也完全适配保护对象。换言之，陆是为金垈永精心打造并运作的安卓体。创造者金大贤会长既是科学家也是企业家，他立誓研发的安卓体绝不用于战斗，只为便利人类生活。虽然人类生活因此更便捷，问题却接踵而至。

设计图遭泄露了。金大贤会长厉声质问。何处。如何。合约本应万无一失，团队都是心腹之人。是谁。怎样。哪里。背叛的痕迹还未查明，他的健康状况突然恶化。金会长不再信任任何人，而泄露的设计图已被用于制造战斗型安卓体。它们伪装成人类参战，东窗事发后罪责全落在金会长头上。四面楚歌中竟有人行刺，讽刺的是这反而证明了他的清白——显然有人窃取技术并要置他于死地。

从那天起金大贤会长逐渐疯癫。他嘶吼着有人要取自己性命，禁止任何人靠近。争分夺秒完成的陆是他最后的底牌。他绝不肯将毕生心血交给忘恩负义之徒。当找到被遗弃的子孙时，发现其早已遇害——他立刻明白这又是他们的手笔。历经千辛万苦才找回的孙子垈永，终究还是被对方抢先一步。咽气前，金会长匍匐爬行按下启动键，唤醒了刚刚完工的陆。曾经叱咤风云的人物，最终像条老狗般拖着身子，只为按下那个按钮。


保护好我的孙子。


留下这句话后，他就在冰冷的地板上咽了气。数据早已输入完毕。陆只是执行命令而已。他比其他安卓机器人制造得更精密，判断力、思考力、自由度都更高。能自主完成许多事。金大贤会长将自己拥有的一切都给了陆，包括孙子垈永在内。垈永在陆的怀里不安地扭动，让他从思绪中回过神来。再说一次，安卓机器人不会思考。但陆会思考——因为被输入了这种表达方式。这一切都是为了尽量减少垈永的抵触感。


"垈永，该起床了。"


看来那个用廉价零件粗制滥造的安卓机器人最后发送了求救信号。远处传来复数脚步声。带着垈永战斗太不利。陆轻松抱起睡眼惺忪的垈永冲了出去。冷风拍在垈永脸上让他猛然睁眼——这个能若无其事横抱起自己这般高大沉重之人的陆，令他大吃一惊。还没等反应过来就被塞上摩托车，在夜色中疾驰而去。哈欠只是附带品。垈永熟门熟路地环住陆的腰际逃亡。这已是习以为常的逃亡，和早已熟悉的脊背。


"垈永，穿这件衣服。"


他渐渐感觉到彼此正在疏远。但尚未离开这座城市。垈永将新衣服和鞋子洗净换上。期间还带了餐食回来吃。偶尔也会去店里买汉堡之类的充饥。陆的胃口很小，总是吃剩。有次觉得新奇，还特意静静观察过陆吃饭的模样。


"陆，不再多吃点吗？"

"陆的胃口就这么小吗？"

"陆，只吃那个就行了吗？"


陆每次都轻轻点头，把适量食物嚼碎塞进我体内的小型食物储存仓。保护对象话很多。好奇心也很旺盛。陆觉得有点烦。但倒也不讨厌。只是不知该如何回答这类问题。为什么不说我是仿生人呢。因为还没找到答案。如果说仿生人不需要进食会很方便。陆突然想到个合适的理由。怕年幼的保护对象受到惊吓。这个理由既恰当又稳妥。


"陆。快看。晚霞落下来了。"


今天是露宿。幸好天气不错。陆找来了某个流浪汉用过的帐篷。清洗内部后，又撬开一家店铺偷来被褥。垈永对这一切从未怀疑过。总是顶着张天真无邪的脸。


"陆的能力看来是真的不错呢。所以爷爷才会把工作交给他吧。"


说了蠢话。陆是认真的。这个人。我的保护对象。真的没问题吗？烦恼着。在帐篷里望着裹着被子天真睡相的保护对象，莫名感到烦躁。那天没有抱着金垈永睡。结果反倒是金垈永先睁开了眼睛。


"今天为什么不抱我？我现在不被陆抱着就睡不着了。"


这句话让陆吓了一跳。明明每次都抱着睡的，他别扭地躺下把金垈永搂进怀里。整晚陆都在自我诊断是不是自己有问题。直到晨光熹微时反复确认的结果都是[无异常]。这时怀里的垈永蠕动着醒来了。眼睛都还没完全睁开。


"睡得好吗？"


面对询问，陆只是轻轻点头。迟来的笑意在他脸上浮现，像是发现了自己曾微笑过的证据。


"陆，陆喜欢什么呢？"


走出外围区域，水泥地面变成了泥土地。金垈永觉得新奇，脱了鞋赤脚走着。陆则在检查这些泥土是否安全，有没有危险物。他无法理解问题的意图。铺天盖地的问题向这个仿生人涌来，这些金大贤会长可没给他预设过。为了找到合适的答案，陆在信息的海洋里挣扎徘徊，最终只打捞出一个回应。


"你。"


人类最喜欢这种答案。一向话多的金垈永突然安静下来。仔细看去他耳尖泛红，当我凑近测量体温时，发现他正低着头。就这样嘴唇轻触又分离。大脑当场宕机。陆没能找到答案，整个人僵在原地。看着石化般的陆，金垈永笑了。那表情里读得出的情绪是——

悸动、颤抖、爱慕、欢愉。以及爱意。

仿生人不懂悸动。不懂颤抖。不懂爱慕。不懂欢愉。不懂爱。这一切都只是通过面部表情解析出的数值。见对方没反应，陆看着渐渐浮现的不安与哀伤，决定如法炮制。他轻轻将嘴唇贴上垈永的唇瓣又离开。金垈永再次涨红着脸踩过泥地，感觉自己某个零件似乎坏掉了。


"陆，陆谈过恋爱吗？"


陆对这个问题心知肚明。


"没有。"


作为刚诞生不久的仿生人，他从未有过这种经历。仿生人不需要恋爱。


"那我是你的初恋呢。"


那张笑脸像狐狸般狡黠。眯着眼睛，毫不掩饰的言语也透着狐狸般的机敏。红润的、眯眼笑着的犬科动物。虽然长相更似小狗，举止却更像狐狸。不过狐狸终究也属犬科，或许没差吧。思绪有些混乱，唯一能确定的是——被保护对象看起来很开心。


"垈永，今晚就在这儿睡吧。"


不知为何比平日更奢华的地方。垈永眨了眨眼。陆不仅准备了新衣服，还带了食物。为迎合垈永心情特意挑选的场所，竟是情侣酒店。人类陷入爱河就会来这种地方——他听说过。当垈永懵懂地踏入房间，心形水床让他瞬间僵住。抬头看见天花板的镜子时，更是惊得瞳孔微颤。


"陆...这里是？"


无论问多少次 陆的回答都一样


"今晚睡的地方"


垈永浑身发抖。今天总觉得...说"困了"的意味不太一样吧？即便如此 金垈永还是紧抱着紧闭双眼入睡的陆 在他唇上狠狠咬了一口。因为独自在浴室疯狂自渎的羞耻感。反正陆也不会知道。没来由地羞耻着。也咬紧嘴唇 紧闭双眼睡去。陆只知道被保护对象在期待什么 却不知具体内容。第二天路过爱情旅馆时才恍然大悟 原来那是相爱之人做爱的地方。难怪...昨晚被保护对象的脸格外潮红 看起来躁动不安


"垈永 放心 我不会做那种事"

"为什么啊。"

"嗯？"

"都交往了为什么不做？"


面对垈永冷着脸甩来的质问，陆一时语塞。他再次潜入信息海洋搜寻，却仍找不到答案。金大贤会长似乎并未交付全部真相。陆露出窘迫神情时，垈永斜睨着他跨上摩托车。只见陆手忙脚乱地爬上车，两人沿着城郊飞驰，最终在那栋最高建筑里收到了期待已久的消息。


金大贤会长的遗产继承程序即将完成。突如其来的噩耗让众人难掩悲痛。遗产继承人正是此前失踪后被寻回的孙子，目前为保护人身安全处于隐居状态。警方确认金会长系他杀，通过监控分析判断有第三方受金会长委托实施保护，预计继承程序结束后明日将会现身。


垈永像听旁人的故事般望着这一切。他仍无法相信自己竟是那笔巨额遗产的继承者。在郊外徘徊的摩托车终于驶入城区。只要再坚持一天。不安袭来的瞬间，垈永紧紧搂住了陆的腰身。机车在破旧楼宇间穿梭，直到粗糙路面变成光滑的柏油地。出租车从头顶天桥呼啸而过，陆的摩托转眼便将两人带入城市心脏。


"垈永，今天就在这里撑住。"


撑住。不是指睡觉的意思。是要硬撑下去。垈永直觉今晚将是个不眠之夜。今天没能洗漱。但简单吃了饭。垈永没有说话。只是轻轻将嘴唇贴上陆的唇。如果这能帮助平息不安——陆心想做多少次都行。总比自己的保护对象陷入恐慌强。


"垈永，该转移了。"


突然响起的声音让躺在廉价床上的垈永猛地弹起。陆的保护对象在相处中渐渐变得敏锐。他们曾一起逃亡，偶尔也会互相帮助。两人转移到了另一栋建筑。摩托车被抛弃了。继承程序结束后，若垈永死亡则所有财产将归还社会。与其如此，不如找到垈永谈判——为此他们才坚持逃亡。对尚且年轻懵懂的垈永来说，这才是最安全的。若在继承程序前死亡...届时董事们会瓜分一切。那些人正为此不断追杀垈永。最糟的境遇。但所剩时间不多了。就在快要熬出头的时候。


"垈永，躲起来。"


垈永被陆推进了小巷。他至今想不通这个比自己瘦小的身躯哪来这么大力气。紧接着高处坠落的两人让他倒吸凉气——你他妈想单挑？！垈永刚要冲出去，陆却先动了。电光火石间，少年已闪到双方之间，一个鞭腿将壮汉踹得撞进墙里。还没等垈永从墙砖碎裂声中回过神，陆的拳头已砸在另一个敏捷型男人脸上。颈椎错位的脆响伴着回旋踢，第二具躯体也嵌进了墙体。垈永张着嘴发不出声。直到陆折返拽起他手腕狂奔时，他才在颠簸的视野里注意到少年渗血的指关节。


"陆，你力气真他妈大。"

"垈永，没人说过你迟钝得离谱吗？"

"嗯？"


突然说些什么胡话。垈永这么想着。陆早该明白人类怎么可能有这种力量。不，应该意识到他根本不是人类才对。但这念头只闪过一瞬——那个身形矫健的安卓正拖着残破身躯追来。陆将垈永暂时藏进巷子，冲上前干脆利落地拧断了它的头颅。对付残损的安卓体易如反掌。他悄悄把残骸扔到垈永看不见的角落，回来拽着垈永继续奔跑。


"它死了吗？"

"没有。"


没死，只是报废了。陆没有说谎。当垈永想回头查看时，他故意挡住视线。为什么要隐瞒？陆自问。明明直接说它是安卓体就行。可连这点都不愿透露，究竟在顾虑什么？这思绪被突然袭来的安卓体打断。垈永看见那家伙后，立刻呼唤巡逻的警用安卓体。


"快来人！这个人在袭击我们！"


警用安卓机器人察觉到危险立即赶来。它开始追击袭击垈永和陆的凶手。乍看与人类无异，但分明是台战斗型机器人。安保型号的安卓识别出这是台未注册的军用机型，立刻展开追捕。虽然陆也被短暂扫描，但正如预料——金大贤会长早已将他登记为私人保镖型安卓，归属人写着金垈永。

若陆真是金会长的所有物，控制塔早该定位到他了。所有安卓注册后都会向中枢发送行动轨迹。能躲过追查全因归属人写着金垈永——这可不是什么好事。毕竟高端安卓的登记系统只对权贵开放。不过眼下倒是给我们行了方便。


"走吧。"


再次开始逃亡时，电子屏正播报遗产继承即将收尾的新闻。转头才发觉日头高悬——穿梭在暗巷里竟忘了已通宵达旦。陆当然心知肚明，只是刻意不说。一旦意识到这点，疲惫感就会本能地席卷全身。


金大贤会长的遗产继承程序即将完成。政府正等待唯一继承人平安现身。


"垈永，该走了。"


垈永点了点头。两人正朝着逃离的那栋建筑狂奔。很快所有的一切都将属于金垈永。高楼上的电子屏正播放着遗产继承的最终时刻。与此同时某种东西贯穿了陆的身体。


"陆！"


惊惶的垈永嘶声喊道。陆用手攥住贯穿腹部的枪伤。没有血流出来。因为他不是人类。人群开始尖叫。现在要毫无顾忌地发起最后攻击了吗。战斗型安卓体冲了过来，目标直指金垈永。他看见垈永颤抖着呼唤自己时恐惧的脸，也看见扑来的安卓体。当金垈永的视线钉在那道没有流血的腹部伤口上的瞬间。


"进入保护模式。"


陆的唇间泄出冰冷声线。金垈永瞪大双眼注视着他。不敢直视那张脸而别过头的陆，瞬间将扑来的仿生人击得粉碎。惨叫声炸裂，人群四散奔逃。刚摧毁一个仿生人，又有新的机体袭来。陆已进入以保护对象安全为最高优先级的保护模式，持续着机械般的战斗。他将潮水般涌来的战斗型仿生人逐个摧毁，始终不曾回头。系统提示音在意识深处无止境地鸣响。


不要。

不要。

不要。

不要。

别看我这样的。


就在那一刻，最后一名安卓机器人贯穿腹部的机械手臂猛然抽出。与此同时，城市最高建筑的电子屏亮起公告。


金大贤会长的遗产继承程序已完成。如今世界顶尖的安卓企业将归金垈永所有，他将作为最高负责人执掌经营大权。


陆接到的指令走到了尽头。他将刺穿自己腹部的最后一个仿生人砸碎扔向地面。远处传来接垈永的车辆声。自己已完成使命，如今只是多余存在。系统发出紧急警报，破损部位正发出刺耳警告。不。是通报。红光闪烁间，陆想起了绝望这个词。绝望。绝望。猩红光芒不断闪烁。


"陆。"


当有人唤我名字缓缓转身时，看到的是张泪湿的脸。破损的仿生人分析着这个表情。其实不必分析也知道那是眼泪，也明白对方正陷入悲伤。毕竟把保护对象留在了这么近的距离。陆解除保护模式露出淡淡笑意，因为他的保护对象最喜欢看他笑。用染血的手轻轻拭去对方湿漉漉的脸颊，望着那道看向自己不再流血的腹部的视线，按下了系统关闭键。不想让对方看见这样的自己。

仿生人选择了终结。在永远凝望那张诉说爱意的脸庞的念头中，它选择终结轰然倒地。这个念头始终萦绕。带着不明其意的困惑，仿生人闭上了眼睛。接住瘫软躯体的，是金垈永展开的双臂。他没让那具身体跌落尘埃。面对蜂拥而至的政府人员、记者、叛徒们的面孔，金垈永将陆紧紧搂在怀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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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垈永站稳脚跟并没花费太久。讽刺的是他供职的正是仿生人组装公司，在那里度过了漫长岁月。要理解金大贤会长留下的摊子并不困难。他用承诺书与合同捆住剩余人员，将背叛的苗头彻底碾碎。看着这张温顺面孔做出如此狠绝之事，所有人都震惊不已。

金垈永彻底改变了这一切。全部。焕然一新。与金大贤会长不同，他反而批准了战斗型安卓的使用。但仅限于保护模式。反正设计图早已流传，威胁人类的安卓还会不断出现。既然如此，就需要能与之对抗的防护型战斗安卓。人们虽惴惴不安，但金垈永推行了全民可负担的安卓普及计划，对经济困难者还推出政府租赁服务。只为让这些机械更亲切、更触手可及。

不过对非法使用或破坏安卓的行为，他制定了严厉惩罚。总有人嘀咕"破铜烂铁算什么"，但金垈永毫不动摇。这位新任掌权者有着近乎偏执的坚持。当人们质疑他为何自己不配备安卓时，他只是沉默。直到某件事让所有非议戛然而止。

在金大贤的工作室里，躺着破损的陆。金垈永耗费漫长时间修复他，却始终追不上老会长倾注毕生心血的技术。他在这里哭了又哭。表面看来陆已被完美修复，但系统始终无法启动——那双眼睛再也不会睁开。垈永守着永远沉睡的陆泪流不止，记忆中腹部被贯穿仍对他微笑的身影挥之不去。

现在他明白了。陆不是人类。现在他明白了。陆是安卓。所以陆从不进食。所以偶尔会失去响应。所以动作偶尔僵硬。所以肌肤有时冰凉。为什么。为什么。所有答案都已揭晓。唯独一件事他至今不懂。为什么。为什么要吻他。为什么隐瞒安卓身份，却将嘴唇贴上来。


"陆。"


垈永埋头学习，像疯子般把自己关在研究室里，即使呼唤也始终不愿睁眼的陆。他吻上那永远紧闭的柔软双唇——与人类无异的温软触感。当唇瓣相贴时，陆没有告诉我，但我...


"我会让你明白的。"


那天想对陆脸红心跳地接吻，想被他拥抱的心情。


"我爱你。"


就是爱啊。仿生人不会爱。仿生人感受不到爱。仿生人不懂温情，不知喜悦，没有情感。只会分析，只会判断。既然如此，就由我来教会你。


"陆朝我走来的那一刻。"


你从未告诉过我你是仿生人这件事。


"我们称之为爱。"


你与我共度的时光，就是我们相爱的证明。


"陆。"


我又一次呼唤陆的名字。那个总是对问题多多的我有问必答的陆。期盼着某天陆能再次为我解答。再次对我诉说。再次为我指引方向。


"陆。"


陆会做什么样的梦呢。我知道的。安卓系统不会做梦。那就让我来告诉你我的梦吧。陆，昨晚我梦见你了。你帅气得要命。垈永依偎在陆怀里呢喃着。一遍遍呼唤陆的名字，像从前那样絮絮叨叨。说着说着却突然沉默的垈永。再没有话可说了。明天。明天再来吧。明天再给你讲新的故事。可垈永突然哭了起来。被无法抑制的不安彻底吞噬。哭了许久的垈永没注意到满屋电脑屏幕闪烁的信号灯。只有那只轻抚他泪痕的手。


"垈永，没别的事了吧？"


这是时隔许久才给那个垈永回复的消息。


"垈永，这能算是爱吗？"


安卓机器人也能拥有爱情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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