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跑已經太遲了。當寶僵在原地，凝視著淸明。


淸明慢慢地……。


穿過人群，走到當寶面前。


「嘿，真神奇。您說您是長輩？」

「啊，那、那個，不是那樣的。」

「매영 상단的당公子剛剛指著穿著普通商團成員衣服的人說是長輩？真奇怪啊，為什麼會說是長輩呢？」


청명이將臉靠近당보的面前。那一瞬間，당보彷彿聽見心臟砰然一聲，掉落到底部的聲音。


청명의表情得意洋洋。那眼角盤旋的異彩。與前世無異，彷彿回到了那個時刻。당보帶著一種被迷惑的感覺凝視著他的眼睛。


「……嗯，倒也不像是長輩呢？」


調皮地笑了笑的靑明猛地轉身看向身後。


「當公子，這位不是商團成員吧？」

「靑明印章……」

「好像不是吧？像當公子這樣的人，竟然叫年輕的商團成員為前輩。不管是什麼情況，非商團成員卻穿著商團服裝來到華山，應該是有什麼原因才對。」


當書欽露出困惑的表情。看起來他甚至不確定是否該承認自己剛才所用的稱呼。


當寶輕輕嘆了口氣。


但感到困惑的並不只有當書欽一人。當英宰幾次在當寶的臉和手中的自己碎片之間來回看著，素素和站在她旁邊的白千也是如此。白千似乎想對當寶說些什麼，但最終還是低下了頭。


光是這樣，氣氛就改變了。


剛才還集中在暗尊遺物上的人們的注意力，現在轉向了他。


「那麼，這位是誰？他是誰，為什麼以梅英商團的商團員身份來到華山？」

「……」

「華山特別接納梅英商團作為客人，是因為與當家的淵源，以及梅英商團對華山所送的溫情……。」


靑明望向長門人那邊。


「是不是有必要確認身份呢？即使是為了華山和梅英商團的關係。」


當英宰用飄忽不定的聲音喃喃自語。


「為了關係……。」

「當然了。親近的人之間不應該有謊言。」


騙子。


兄長真的是個荒謬的騙子。


如果親近的人之間不應該有謊言，那你為什麼對我說謊說得像吃飯一樣頻繁？


「……商團主。」

「欸？啊，啊，是，掌門人。」

「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那、那個，這個。」

首先，我要澄清，華山並非想要完全了解梅英商團的內情。但如果梅英商團的團主帶著非團員之人進入華山，作為這個家的主人，難道不應該有資格聽聽其中的理由嗎？


當英宰看著當書欽。但即使是當書欽，也不是能輕易給出答案的情況。他們顫抖的目光最終都投向了站在最前方的當寶。


長文人壓低聲音說道。


「團主，或許……。」

「那、那個？啊，不是，那個，意思是說。」

「……」

「這個，怎麼用我自己的嘴說出來……。」


當永宰滿臉驚恐地喃喃自語著。看起來相當混亂。


當寶終於長嘆一口氣。


「好了。」


然後他大步走過清明身旁，朝中間走去。


當寶向當英宰伸出一隻手。雖然這舉動看起來不像是父親對兒子會做的事，但現在已經無關緊要。清明已經抓住了陷阱中當寶的後頸，即使當寶在那裡掙扎，技術高超的獵人也絕不會放過他。


當英宰猶豫了一下，將手中握著的自己碎片放在當寶的手掌上，當然是用雙手。


包括長門人和長老在內的華山門徒們，各自帶著嚴肅的表情注視著那一幕。


當寶低頭看著當英才遞給他的自我碎片。


「……哈！」


一行，極短的字句。


但是讀到那一刻，忍不住大笑出聲。當보握著自己的碎片，肩膀顫抖著放聲大笑。


「哈、哈哈！哈哈，啊哈哈哈！！」


那無疑是幾天前當보在丹長崖下撿到的東西。當時的他在那碎片上寫著「梅花劍尊與暗尊曾在此」。但那字跡看起來像是新寫的，現在卻因為殘留的刮痕和泥土，看起來像是非常古老的字跡。


啊，原來這就是為什麼要挖出泥土又填回那個坑洞？不是為了開墾田地，而是為了這個。經過多次翻土，揮動鋤頭和耙子，才讓字跡留下這樣的殘痕。


當보回頭看了清明一眼。


清明聳了聳肩，裝作什麼都不知道地站在那裡。


……但事情並不僅止於此。清明為了引出當보所做的準備並未就此結束。在當보新刻的字跡上，還附加了幾個模仿當보字體的字。


「梅花劍尊與暗尊徹夜共度於此。」


當보現在真切地感覺到自己已經無法逃脫了。


看到這個的人們將會明白那個木箱中所裝的劍尊親筆書信的意義。事實上，他們的預想與真相並沒有太大差異。當小小手中持有的書信，是暗尊當보寄給梅花劍尊青明的。


在那無數的書信中，只有一封。


無論是誰，只要打開來看，就會明白他前世是多麼地愛慕青明……


還不夠，這一生竟然還來到了華山。


所以，在他的後代呆呆地站著的地方，他只能承認。


「是的，沒錯。……我是暗尊當보。」


說出這句話的同時，當보下定決心，這一生要將過去的歷史全部燒盡後死去。






「……應該是謊言吧？」

「聽起來像謊言嗎？」


趙傑轉動了眼珠。


「不。」

「我也是。」


白千深深地嘆了一口氣。


「不過，昨天私塾老師不是和那位，那位長輩，總之是那位老人家單獨談話了嗎？」

「……是的。」

「你說是誤會？」

「我也以為是那樣。」


對白千簡短的回答，趙傑發出一聲呻吟。


「昨天說是當家二公子，今天又說是暗尊大人。到底哪句話才是真的，嗚哇。」


尹鍾朝向趙傑的肋下揮出一拳。被打彎腰的趙傑倒在桌子上。


「屍體有兩具。」


柳伊雪看著坐在自己旁邊的唐小小喃喃自語。趙傑那邊是剛死不久，但唐小小早在剛才就已經死了。畢竟，如果祖先突然活過來，作為唐家後代的她們跑出家門，想必會想昏倒。柳伊雪睜著眼，替昏迷中的小小閉上了眼睛。


「……該怎麼辦呢？」


尹鐘看著白千問道。


「……什麼？」

「是關於靑明那傢伙。」


尹鐘口中脫口而出的名字讓白千深深嘆了口氣。他揉著眉心搖了搖頭，沉默了好一會兒，終於沉重地開口。


「我們為什麼要替那傢伙著想？」

「什麼？」

「那傢伙根本沒把我們放在心上又跑出去了，為什麼我們還要替他著想啊。」

「……那、那倒也是。」

「一開始就說嘛，現在看看。」


白千用眼睛掃視了一下圍坐在桌子旁的人們。


當然沒有看到靑明的身影。


「看那傢伙直接拿著就跑了，顯然是認為那是他自己的事。如果我插手，肯定又會被罵為什麼多管閒事。」

「一個……。」

「什麼一個啊。一個就算了。」


百千捂著額頭喃喃自語著。但尹鍾仍以充滿擔憂的眼神看著他。


「……您擔心嗎？」

「不是擔心，是心魔，心魔。唉……。」


坐在旁邊的惠妍低聲發出不滿的聲音。


「百千印章。」

「……是。」

「印章大人您昨天與那位大人談話後，說我們誤會了。」

「……」

「您說那位大人是因為敬慕華山神龍才那麼做的。甚至親自來到華山，還有那首思慕曲。」


睜開眼睛清醒的眾人目光都投向了白千。


昨天白千和當門寶自我介紹的那人單獨交談後回來，這麼說道。戀慕是過度的解讀。那只是人與人之間的心意罷了。因為被華山神龍的協同行動所感動而做的事，並且非常尊敬和仰慕他……。


然而今天，他自稱為暗尊，讓人不免感到十分不安。


暗尊當寶，是一百年前與梅花劍尊齊名的四天當家秘道術高手。為了討伐天魔，孤身前往十萬大山，卻最終未能歸來，命喪於此。


那種人活著回來，卻只是假扮成一個小商團的兒子，這一切都是因為崇拜華山神龍而做的事。話說得不對，實在是非常不對。他真的是暗尊當保的話，普通人會看得上他嗎？即使是華山神龍也不會。


「您這麼說，想必另有深意也不是沒有可能。不過，既然現在知道他是暗尊當保……小僧心中有一件事一直放不下。」


白千帶著想堵住耳朵的表情看著惠然。其他人則屏息凝視著惠然。


惠然再次默念不呼，然後小心翼翼地開口說話。


「……靑明道場的名字不就是和梅花劍尊的尊名一模一樣嗎？」


片刻之間，眾人沉默無語。


白千的臉色瞬間蒼白無血色。連睜眼清醒的尹鍾和柳伊雪也是一樣。


可以想像的，最不祥的事。


「不、難道。」

「……是的。」


惠妍低下了頭。


「難道暗尊當保大人……曾將梅花劍尊的身影映照在清明道場上。」


話還沒說完，尹鐘毫不猶豫地拿起桌上的抹布堵住惠妍的嘴。唔，唔！惠妍掙扎著，但尹鐘一邊喃喃自語著「對不起，師父，對不起，但師父您現在說錯了」，一邊用力握緊手。


柳伊雪搖了搖頭。


「……荒謬絕倫。」


堵住惠妍嘴巴的尹鐘像是在勸誡他般說道。


「法師，您怎麼會說出那種荒唐的話？您現在是在侮辱暗尊和梅花劍尊。」

「唔唉，唔，唔唉！」

「因為是在我們面前，所以才姑且容忍到這個程度。如果梅花劍尊聽到這話，說不定會從仙界跳下來呢。梅花劍尊絕不是因為名字相同就該遭受這種無理的對待的人。」

「唔，唔唉……。」


經過一陣責罵後，惠妍的表情變得有些悶悶不樂。當她的反抗漸漸平息，尹鍾這才收回了堵住惠妍嘴巴的手。


「請您以後不要再說那種話了。明白嗎，法師？」

「……小僧也是擔心才這麼說的。」

「不管怎麼說，您還是太過分了。」


惠妍帶著更加沮喪的表情點了點頭。尹鍾一邊把手放在他的肩膀上，一邊說道。


「如果這個故事被私塾的老師們或長老們聽到，肯定會昏倒的。真的。」

「是……。」

「在華山上，有位叫梅花劍尊的人。和尚您可能不知道。但請您理解。梅花劍尊就是那樣一位……。」


惠妍和尹鐘的對話中點頭的柳伊雪忽然轉頭看向白天坐著的方向。


「……師兄，熱嗎？」

「嗯？」

「流汗。」


即使惠妍承認自己說錯話，白天的臉色依然和剛才一樣蒼白。太陽穴上甚至還掛著一顆顆汗珠。


柳伊雪眨了眨眼。


天氣並不熱。


「絕症？」

「不，不是的，四妹。我、我只是暫時……。」


白千從座位上站起來。正在交談的尹鐘和惠妍的目光也轉向了他。


「白千道場？」

「私塾？」

「我、我不在意。突然想起一件事。」


然後他匆忙地衝出百梅館。


彷彿沒有比這更緊急的事情了。






百千奔跑著。


暗尊竟然要將梅花劍尊照給青明那傢伙看，這是什麼荒唐的話。 他也理應這麼想。


但是他是昨天唯一一個與暗尊交談過的人。


暗尊當보借用當文寶的名義說道……。


「如果您問我是否真心，答案是，是的。」


送出了哀悼曲。


「用我自己的嘴巴說出來，實在是感到非常羞愧。」


問他沉默是否代表回答，他只是微笑著。


「您真是位了不起的人物。」


即使說清明那傢伙只知道華山，他似乎早已知道般地說道。


……就這樣昏倒，把昨天的記憶全部剔除掉該有多好。


「原始天尊啊……。」


白千喃喃自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