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兩個到底在幹什麼啊？」


門一開，站在外面的靑振就怒斥道。靑明沒有回答，反而想搶他手上的碗，但靑振也不輕易退讓。


「上課也是我苦苦哀求他才肯去，平時像瘋了似的只顧著吃飯，現在突然說沒胃口不吃，還耍什麼莫名其妙的固執……師兄，你是從那人身上染了什麼絕症嗎？」


靑明瞪了靑振一眼。


「要給的話就拿出來。」

「如果要吃我買的飯，至少回答我一下嘛。做人要有個底，我也得知道到底發生什麼事吧？」

「這跟你有什麼關係。」

「你在開玩笑嗎？真的只是你們兩個之間的事我還能忍，但現在連我都被捲進來這麼慘，難道你看不見嗎？」


眉毛微微動了動，正盯著他看的靑明猛地放開了手。正要關門時，靑鎭迅速把腳塞進門縫。


「啊，真是的，連小孩子吵架都不會這麼幼稚吧！」

「……。」


靑鎭沒拿碗的手拉住了門。靑明用力握緊門把，然後用腳尖踢開了幾乎卡在門縫裡的靑鎭的腳。


「啊！師兄，真的！」


砰。


門外傳來靑珍的喊叫聲，但靑明依舊把門鎖上，然後回到房間裡。


砰砰砰。


「請把門打開！死刑犯你怎麼老是這樣出來啊？！」


砰砰砰砰砰。


「我會打電話給長門師兄，把一切都說出來的！他們兩個正在大吵大鬧呢！」


但即使如此，青明也不會皺一下眉頭。門那邊傳來的青振威脅聲彷彿一點也沒聽見，青明走到床邊，直接倒在床上。


……不過還是挺吵的啊。


靑明拉起堆在床角的被子蓋在頭上。


喧鬧聲似乎還持續了一陣子，但具體他什麼時候放棄離開，無從得知。僅靠被子無法完全隔絕噪音，於是戴上耳機播放音樂。然後靑明就在那樣的狀態下不知不覺睡著了。


從淺眠中醒來時，外面已經安靜下來。耳機戴了多久，耳朵的軟骨都麻麻刺痛。靑明從床上起身，走向窗邊拉開窗簾。


外面相當昏暗，似乎已經入夜。靑明僅憑窗外景色估算時間，然後轉過身去。


被丟在床邊的手機靜靜地躺著。


意思是，完全沒有任何聯絡……。


「……。」


混蛋。


青明盯著手機的方向，默默地咬著嘴唇。


後來說會聯絡的那傢伙，從那天起已經過了好一陣子，卻一直沒有消息。不對，他什麼時候說過會聯絡？本來應該生氣的是我這邊，結果他倒像是無辜的受害者一樣，真讓人火大。


這到底是誰的錯。


咬著嘴唇的靑明重重嘆了口氣，無力地坐在床上。


明明靑明早就警告過了。不要騎摩托車。再騎下去就要砸爛它。不是說一次兩次，每次看到當寶那傢伙騎著摩托車出門，都會警告他。叫他坐車的時候，他還笑嘻嘻地撒嬌，這傢伙，是不是以為我只是說說而已不會真的動手？但現在真的砸了，肯定是覺得可惜了吧。


我說得很清楚。


如果那人不是當보，我只會給他一次警告，然後就不會再有下一次了。換句話說，對於青明來說，已經給了不少機會了。可那傢伙偏偏還是騎出去……


青明盯著空中看。


那時候。


……說實話，也不知道該怎麼形容。出了事故，當寶被送進了醫院。而當青明接到那通電話時的心情是。


身體裡彷彿被鑽了個洞，從頭頂一直沉到腳底的感覺。


青明伸手抓起觸手可及的枕頭緊緊攥住。枕頭在手中被揉得皺巴巴的。但情緒卻遲遲無法平息。


他還以為那傢伙的身體還是他的嗎？


真是好笑。那為什麼是你的？既然決定交往了，你的身體早就不再是你的了。既然已經鑽進了別人的人生，就該放棄想要隨意離開的念頭才對。至少青明是這麼認為的。從一開始，到現在都是如此。所以青明才會不多說什麼，自己默默承擔。


我明明已經很努力照顧了，為什麼那傢伙卻連命都保不住，弄出這種麻煩來。


枕頭在手中被無情地揉皺。


……難道那傢伙從來沒有下過那種決心，一直都抱著「我的就是我的，你的就是你的」這種曖昧不明的想法嗎……


靑明隨時準備抓住那傢伙，倒吊在校門口痛打一頓。


不得已。


咬著牙盯著空氣的靑明，過了一會兒才察覺到手機的震動。因為沉浸在自己的思緒中，才遲遲反應過來。


……說起來，靑鎭那傢伙好像提過長門師兄什麼的。


真的做了嗎？


這個卑鄙的傢伙，居然忍不住。


청명的手猶豫了好一會兒，終於拿起了手機。然後遲疑地看著螢幕。


[ - 당보♡ ]


畫面上浮現出當보自己存下的滑稽名字。


青明立刻接起了電話。


【哥……】


剛接通電話，傳來的就是當保的聲音。還喝了不少酒的那種。


不，等等，你喝酒了？


這傢伙……。


在這種情況下還能保持清醒打電話？


你說你之後會聯絡我就是為了這個？打這種電話來氣人？


混蛋，真該被打得滿身是灰才行……。


【……可以來接我嗎？】

「……。」


手機那頭傳來意料之外的話語，青明眨了眨眼。


【外面很冷喔。不過我穿了大衣出來。還下雪了，風也很大……】


青明沒有握著手機的另一隻手，靜靜地握拳又放開。


這是什麼，這個……。


這真是個讓人抓狂的可憐蟲。


但不管青明怎麼想，手機那頭的當寶卻不停地自言自語起來。


[鞋子也穿了皮鞋。這個很滑耶。哥叫你別穿，結果你還穿了皮鞋。]


怎麼了，笨蛋。


[酒也真的，酒也喝了好多。頭暈，搖搖晃晃的……。]


誰叫你喝的？


做了什麼了不起的事？


[總之，我覺得這樣報案的話會摔倒。]


摔就摔吧。摔了膝蓋給我摔破了。


[如果我滑倒摔斷腿怎麼辦，知道嗎？]

「……。」


靑明咬著下唇。


要是那樣的話，看著吧。真的會把你綁在車上拖著走。


【你能……來接我嗎？】


當寶吞吞吐吐地問時，聲音裡滿是濕潤。


所以，那又不是因為喝酒……。


……。


清明勉強從座位上站了起來。


「……去哪裡？」


手機那頭隱約傳來啜泣聲。


【會來接我吧。對吧。】

「……。」

【哥哥，我錯了。對不起。我真是個笨蛋。】

「……。」


……你現在才知道啊，這傢伙？


[哥，我好想你。你在哪裡？宿舍嗎？如果是宿舍的話，就是在學校前面往上走一點的地方，那裡呢，首先在建築物前面……]


清明從掛在書桌前椅子上的大衣拿了起來。


[哥，真的很對不起。我錯了。所以快點來接我好嗎？]


然後他緊握著手機走出了房間。






「……什麼啊，死刑去哪裡？」


在樓梯上遇見青明的靑珍睜大了眼睛看著他。


「外面。」

「飯都還沒吃呢。本來還想說讓你吃點麵包……」


靑振拿著的麵包袋被舉了起來。靑明斜眼瞥了一眼，然後從靑振手中搶過了麵包袋。接著。


「我出去一下。」

「現在？……不會吧。」


還沒等靑振說完話，靑明已經迅速地走下樓梯。看到他滑行般的背影，靑振探出身子越過欄杆大聲喊道。


「師兄！青明師兄！喂，喂！走了嗎？！走了嗎！」


但青明沒有回答，取而代之的是從下面傳來一聲「哈！」，彷彿是得意洋洋地大笑著。






哈！這傢伙，我就知道你會這樣！


準備好乖乖求饒等著吧，笨蛋！






청명은 가게 근처에 적당히 차를 세우고 운전석에서 내려 밖으로 나왔다. 청명이 출발할 때만 해도 흩날리던 눈발이 어느새 굵어져 있었다.


청명은 트렁크에서 우산을 꺼내 들고 바가 있는 건물 앞까지 걸어갔다. 곧 건물 문 앞에 서 있는 당보의 실루엣이 눈에 들어왔다.


당보를 불러볼까 잠시 고민했지만.


청명은 말없이 그 바로 앞까지 걸음을 옮겼다. 


沙沙沙。


聽到有人走來的聲音，當寶低著頭，肩膀緊緊縮著站著，緩緩抬起眼睛望向靑明那邊。


目光相遇了。


當寶露出快要哭出來的表情，嘴唇微微撅起。但靑明沒有說話，走到他面前，為他撐起了傘。


當보一言不發……。


他用一隻手臂拉過青明，將他抱緊。


撐著傘的手臂被困住，感到不便。青明試圖掙脫，但當보抱著他的手臂卻用力得更緊。


「手臂不舒服。」

「……忍耐一下。」


當寶把鼻子埋在淸明的肩膀上，喃喃自語。


「忍什麼啊。不是說很不舒服嗎。」

「再忍一忍吧。」


當寶轉過頭，用鼻樑蹭了蹭青明的後頸，然後貼上了嘴唇。青明沒拿傘的手握成拳頭，抵在他的肋下。


「好久沒先挨一拳開始了嗎？」

「……啐。」


當寶輕聲嘟囔著。


直到那時，放開了靑明的當寶才斜眼瞥了瞥靑明的手和背後。


「你怎麼來的？」

「開車。」

「車停在哪裡了？」

「下面那邊。這裡不能停車啊。」

「……。」


靜靜地望著靑明的當寶，含糊地開口說。


「……沒帶長羽絨外套嗎？很冷耶……。」

「……。」


這個荒謬的傢伙。


帶著想這麼說的心情，靑明瞪了當寶一眼。當寶用一副極其可憐的表情看著靑明，然後用垂頭喪氣的聲音說道。


「我以為，哥哥會帶來的……。」

「不是說不喜歡嗎。」

「雖然難看，但還是挺溫暖的……。」


청명이 입술을 꿈틀거리며 당보의頭에 한 대 톡 쳤다.


"아야."


힘없이 중얼거린 당보가 이마를 문질렀다. 평소 같았으면 그것만으로도 한참 투덜거렸을 녀석이, 입술만 살짝 움직일 뿐이었다. 청명의 눈치를 유난히 살피는 모습에, 청명은 말없이 그를 바라보다 우산을 그의 빈 손에 쥐어 주었다.


"차 있는 데까지 네가 들어."

「……嗯。」


청명은 그대로 뒤돌아 걷기 시작했다. 당보가 한 발 늦게 그의 옆으로 따라붙었다.


「要……一起回家嗎？」

「……。」

「如果要一起回去的話，我希望你能留下來過夜……。」






一進玄關，當寶便緊緊貼上了青明。當寶冰冷的手從大衣裡，穿過薄薄的室內 T 恤，探了進來。青明回頭想掐當寶的腰側，卻又收回了手。


「好冷啊。」


當寶喃喃自語。修長的手指像在癢癢地，從衣服下滑到青明的裸露腰間，又滑落。冰冷的指尖沿著背脊一直爬到脖子後面，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好冷！」

「嗯，哥哥你等很久了喔。都是哥哥的錯啦。」


這個。


雖然清明踩到了當寶的腳，但當寶緊緊抱著清明，一動也不動。


「外面，太冷了……。」


他像是在撒嬌似地，喃喃自語著。


皺著眉頭緊靠在他身上的靑明，從當寶的肩膀那邊嘆了口氣。


「……說啊，誰叫你穿著大衣出門的？」

「就是說嘛……」

「穿羽絨衣不就好了。明明好不容易放在那裡了。」

「沒錯，當보真是個笨蛋。」


…….


청명半睜著眼睛，靜靜地盯著他身後的玄關門。


「你現在才知道嗎？」

「嗯。」

「笨蛋。」

「沒錯。當寶就是笨蛋。」


他將額頭靠在青明的肩膀上，抽泣著，喃喃自語道。


「鞋子也非常滑。還下著雪。」

「就是啊。上次至少穿登山鞋啊。」

「說的也是……」

「……。」

「哥說得完全沒錯。」


靑明慢慢地眨了眨眼。


「當寶是笨蛋吧？」

「……嗯。」

「當寶真是笨蛋。」

「嗯。」

「……。」


嗅了一聲，當寶的鼻子發出響聲。碰觸到脖子後方的當寶臉頰熱呼呼的。


這傢伙……。


果然是喝醉了。


沉默站了好一會兒的靑明開口了。


「……因為是冬天又冷，就乖乖穿長版羽絨外套出門。」

「嗯。」

「不可以跌倒，所以要穿登山鞋。真的不喜歡登山鞋的話，就買雙不滑的鞋來穿。」

「嗯……。」


當寶的聲音變得更加慵懶。再待一會兒，這樣直接睡著也不奇怪。


微微睜開眼的靑明補充了一句。


「摩托車連想都別想騎。」

「……。」

「影片也別想看。」


當寶抱著靑明輕輕蠕動著。隨著沉默拉長，靑明本能地握緊了拳頭。


這傢伙現在還沒搞清楚狀況嗎？


「其實……」


就在話快要說出口的瞬間，當寶含糊地說了出來。


「剛才，出門前，我看了那個摩托車的影片……」


聽到這話的瞬間，拳頭緊握了起來。


青明瞪大了眼睛。


「……不過，沒什麼意思。」

「……。」

「因為沒意思……我想我不會再看了。」


當寶的聲音沒有精神。也就是說，聽起來不像是隨便說說的話。


「與其一個人看那些，不如跟哥哥一起玩……。」

「……。」

「我比較喜歡……跟哥哥在一起。」

「……。」

「今天要在這裡過夜嗎？……嗯？」

「……。」

「我想和哥哥待在一起……。」


靜靜站著的靑明長長地閉上眼睛又睜開。然後慢慢地調整呼吸，才開口說話。


「喂，先脫鞋。進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