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本不需要什么爱情

才不需要什么爱



4. 缺失的形态





广濑辽是通过激素操作诞生的 Omega。正因如此，他对信息素辨别并不熟练，认为不可能拥有刻印对象，也无法缔结伴侣关系。虽是作为 Beta 出生却因后天信息素暴露而强制显现的 Omega，即便在这个性状已失去阶级意义的现代，仍是件令人羞耻的事。所以辽习惯性地躲藏生活。他选择了尽可能不与人接触的职业，比起对话更喜欢用文字交流。能与辽交谈的人极其有限——是温和垈永属于他安全范围内的人。所以当吴是温先拜托他照顾垈永时，辽点了点头。虽属后天觉醒，但同为 Omega 的身份让他容易对垈永产生亲近感，而垈永恰好又是个温柔善良的人。辽将工作室一角让给垈永暂住，垈永则主动揽下各种杂活来抵偿食宿。辽的认知范围内只有吴是温、金垈永，而 Alpha 的信息素最多只接触过藤永咲哉的。所以对陌生信息素产生过度反应再正常不过——比如现在，工作室门口那个男人散发的攻击性气息。


- ……广濑君？


男人似乎也是如此。当辽逐渐缩短距离靠近时，那个正伸长脖子踮着脚拼命往工作室里张望的男人，还没等辽开口就猛地转过头来，用鬼怪般的表情盯着他。"啊！"辽被自己脱口而出的惊叫吓得后退了几步。男人立刻露出尴尬的表情，完全转过身来小声说道："我长得没那么吓人吧？现在不该先道歉吗？"他挠着后脑勺，看着因过度惊吓而跌坐在地的辽，虽然态度显得很被动，但身上散发出的浓重 Alpha 信息素连辽都能清晰感知到。太可怕了。辽用神经质的眼神仰视着男人，匆忙从包里掏出大屏手机，焦急地按着键盘。


[谁啊？你怎么会在这里？]


即便不是通过声音而是液晶屏幕上显示的文字，男人也能明白——广濑辽现在正对自己发火。哎，总得先解开误会吧。于是他心甘情愿地屈膝半蹲，与辽视线平齐，用尽可能温柔的声线开口。


- 我叫前田陆。垈永在吗？


垈永？金垈永？前田陆这个名字辽也隐约听过几次。是谁提过来着，金垈永嘴里？还是吴是温说的？虽然记不清具体来源，但突然想起这应该是和金垈永有牵连的 Alpha 之一。似乎还有个名字发音相近的家伙。总之听到前田陆这个名字时，辽脑海中立刻浮现金垈永的脸，他再次狠狠拧起眉头瞪向陆。啧，小不点瞪这么大眼睛怪吓人的，胆子倒不小。即便广濑辽明显表露出敌意，陆却用好奇而非厌恶的目光打量着他。对陆而言，"广濑辽"这名字如雷贯耳，见面却也是头一遭。原来就是你啊——那个靠后天激素操作变成 Omega 的小鬼。听是温提过两回，说是他的研究课题。明明是靠后天激素干预才显性成 Omega 的...


- 辽？！辽！谁啊？！出什么事了？！

……藤永咲哉。


呼唤着辽的名字匆忙跑来的少年，乍看之下甚至难以称之为男性。那张稚气未脱的脸蛋上还残留着婴儿肥，白嫩圆润的双颊随着动作轻轻颤动。即便如此，陆仍不由自主地绷紧脖颈——当少年横坐在辽面前瞪视自己时，他分明嗅到了同族特有的信息素。


藤永咲哉。


这个甘愿通过荷尔蒙改造将自己催熟为 Alpha 的少年，只为能与激素催生的 Omega 广濑辽结合。尽管并非原始细胞匹配，两人仍产生了强烈反应并结为伴侣。或许该称之为概念性契合？若认为始于细胞的联结只能靠肉体反应维系，未免眼界狭隘。精神共鸣——还有什么比这更强大的纽带？听着是温的话，陆想起被肉体反应束缚的勇志和垈永。若精神层面的伴侣关系成立，是否意味着当垈永爱上自己时，他也能成为垈永的伴侣？想到这里，陆再也无法敌视眼前这对完美的原型伴侣。他率先勾起从容的笑意站起身，向仍明目张胆释放敌意的藤永咲哉与广濑辽伸出手。


自我介绍迟了呢。我是前田陆。来看垈永的。

垈永哥现在不在啊？！

是在这里没错吧？


我听见吴是温和勇志的对话。勇志虽然知道金垈永在哪里，但显然没打算告诉我。和勇志分开后回家又病了两天，才偷听到勇志和是温的通话内容，不得不动用还没正式开张的事务所全体员工去找[广濑工房]。本来担心都是些不靠谱的家伙能不能找到，幸好第一次就成功了。光是这点就让陆心情大好。


- 垈永哥为什么？


当藤永咲哉仍在刁难陆时，广濑辽躲在他身后，攥着咲哉的袖口不发一语。那只揪住袖管的手正可怜兮兮地颤抖着。陆突然变了脸色再次追问。


- 诶？我什么都没做啊广濑君。只是想问问垈永在不在。

- 不准和辽搭话！


咲哉猛地喊出声来，此刻已完全将辽护在身后。陆瞪大了眼睛。诶？陆委屈极了。虽说确实是偷偷找上门来的，但明明什么都还没做啊！


——辽，没事吧？没事的。别担心。那家伙由我来对付。

——小鬼，我真的什么都没干啊！


然而陆还来不及辩解，咲哉就感受到肩后传来辽颤抖的手掌，轻轻拍抚了两下他的肩膀。咲哉转头确认辽的状况时，瞥见对方手中碎裂屏幕显示的几行字，眼神骤然凌厉地瞪向陆。小鬼挺吓人啊...要不要考虑以后招进组织？当陆还在漫不经心地胡思乱想时，咲哉突然开口。


- 现在垈永哥不在，你晚点再来吧。

- 诶，真的吗？我有非说不可的话来着。


陆一直掐着手指等待能亲口告诉勇志他们已经分手的这天。本想找到金垈永的下落（想到自己至今仍无法作为配对者定位到垈永，陆就气得发狂）当面为咬脖子的事道歉，和勇志彻底了断关系，甚至准备说"如果你愿意，我可以停止追杀勇志"。但金垈永不在。更糟的是，他好像被广濑辽那组人彻底记恨上了——那可是连吴是温都当琉璃珠子般捧着的罕见案例。


看来今天还不是时候。

陆交替打量着依然对自己充满戒备的藤永咲哉和躲在他身后的广濑辽，耸了耸肩轻叹口气。要是没和这对该死的搭档扯上关系，现在也不用遭这种罪。




- 陆哥？


这个事实很快也传到了刚外出回来的金垈永耳中。他边脱外套挂好边看到辽在笔记本上写的内容，顿时脸色大变地盯着辽追问。没事吧？没出什么状况吧？和陆哥谈过了吗？


[没谈成。咲哉直接出来见我了。]

- 那就好。抱歉...陆哥怎么会知道这里？

[我没事，垈永哥。那个人是宇成吗？]

嗯？陆哥是优性 Alpha 吗？


辽双手抓着笔记本点头。在他身后仍带着戒备心的咲哉走近垈永说道。


那家伙身上味道超重。是暴走前特有的气味。

不可能啊，发情期都结束了，现在信息素感应也很稳定。

- 那估计是激素变化吧。

- 激素变化？


咲哉用闷闷不乐的声音把下巴搁在辽的肩上，抬眼望向垈永。辽和咲哉因后天体质变化长期在体质诊所接受治疗，对 Alpha 和 Omega 的体质特征比垈永了解得多得多。发现与陆的单向印记关系、以及自己是配对感官共享型的事，都多亏了咲哉和辽的帮助。见垈永眨巴着眼睛等待回答，咲哉贴着辽的后颈深深叹了口气嘟囔道——这人到底怎么以显性 Omega 身份活到现在的啊。辽闻言抖了下肩膀，把咲哉的下巴震了下来。


[隐性 Alpha 二次分化成显性的案例。虽然少见但也不是没有。]

- 在什么情况下会那样进化？

- 这个嘛...


这次咲哉陷入了苦恼。但辽与咲哉不同，他带着自信的表情翻过笔记本的一页，开始刷刷地写起字来。很快当笔记本内容被推到垈永眼前时，垈永的瞳孔骤然放大。


[在必须生存下去的情况下。比如遇到强大的对手之类的。]


强劲的对手。

垈永突然想起和陆同居的勇志。感受与勇志的配对默契并非难事。但勇志的感官也很安静。敌人，敌人是谁。垈永无从知晓。作为回答，垈永代替自己抚摸了承担难题的辽的头发，又用手指戳了戳咲哉气鼓鼓的脸颊笑起来。





- 去哪了？


望着走进家门的陆，勇志问道。坐在沙发上拿着遥控器换台的勇志，面容依旧如常高雅。陆有些困惑。虽然分手了，仍同住一个屋檐下共享空间，自垈永来后各自使用房间，卧室分开也不至于尴尬。陆若无其事地答道。


- 只是，办公室

- 一个人？

- 有其他事要处理。


以往离开办公室时勇志总会同行。这不仅因为与勇志关系亲密，更因作为德能家在韩业务代表的 Maeda Riku，需要这位正式合伙人共同决策。若办公室突发状况，勇志也必须知情。陆斟酌着用词，略微迟疑。


- 没什么事。发生过但已经解决了。

- 是吗？是我需要知道的事吗？

- 不是。说了已经解决了。

- 有事要立刻告诉我。得向父亲汇报。

- 嗯。


听到陆的回答后，勇志重新将注意力转向电视。如果见到金垈永的话勇志会知道吗？毕竟他能共享金垈永的感官。不知道所以才这样吧。想到这里又火大起来。偷听了吴是温的电话才派人找到的金垈永，明明勇志靠感官就能定位，却放任近在咫尺的金垈永不管。明明我都那样恳求他带人回来了。陆不自觉地咬住嘴唇，烦躁地扯下身上那件用力过猛的西装外套，像扔垃圾般甩到床上。没见到金垈永。要是勇志的话肯定能直接找到吧，毕竟那家伙连金垈永的状态都能感知得一清二楚。


陆。

- 怎么？


不知何时倚在敞开的门框上的勇志轻声唤了陆的名字。陆转身与他对视。这个曾流转过缱绻目光的空间，如今只剩雄性动物令人窒息的吐息在盘旋。勇志先开了口。


刚接到父亲电话，前田组长近期要来韩国。

-哈？

好像要在事务所正式开业前见一面。父亲也会过来。

都说了不用操心，那群老不死的。


陆烦躁地撩起遮住额头的长发，他那一头长发原本垂落着，此刻被狠狠捋到脑后。


- 我们之间关系破裂的事绝对不能被发现。

- 那群老东西不是总骂我们黏在一起发骚吗 现在他们该高兴了吧


陆尖锐地反驳了勇志的回答。


- …金垈永 要露馅了。

- … …


听到这句话，陆也闭上了嘴。这正是勇志与陆的差异所在。勇志无论做什么都把金垈永放在第一位。这是相互烙印的影响吗？如今得能勇志的思维方式本身就以金垈永为中心运转着。这种细微的滞后感正一步步将陆逼入绝境。


- 绝对不能让双方都发现是刻印者。

- …我懂你意思。

- 尽量表现得和平时一样。


得能勇志说完便转过身去。平时？我早已忘记我们平常是什么模样。即便遇见金垈永后，前田陆和得能勇志也曾维持着往日状态，那时我还愚蠢地确信这份关系永远不会动摇。陆将手抵在瘦削的腰间，咬着嘴唇用粗糙的指节把额发狠狠捋向脑后。真他妈火大。得能勇志面对金垈永时游刃有余的态度，不断点燃陆焦躁的怒火。你心知肚明吧金垈永，知道我此刻有多狼狈多痛苦。陆终于踉跄着跌坐下去，背靠着高架床的护栏大口喘息。


如果我变得更好，是不是就能和垈永组队了？

白天见过的广濑辽和藤永咲哉的面容在陆眼前一闪而过。既然物理配对行不通，那精神层面总有可能吧？更何况今天亲眼见证的成功案例，让陆的渴望愈发强烈。


等着瞧吧垈永。陆会做得更好——比那该死的原生烙印强百倍。




* *



金垈永比想象中更有骨气，这点连得能勇志也不得不承认。经历耻辱的清晨后，直到傍晚时分他才出现。当勇志推门而入时，正撞见垈永小心翼翼端着盛满炖菜的锅——手背脚背都缠着厚厚绷带，大概是刚从医院回来。四目相对的瞬间已来不及躲闪，僵持中倒是金垈永先打破了沉默。


吃过饭了吗？

- … …


勇志错过了询问"受伤了吗"、"没事吧"的最佳时机。他像个傻子般把"手背缠这么多绷带伤得重不重"之类的话硬生生咽回喉咙。前田陆推着他的后背催促道：快进去啊笨蛋！冷死了！于是勇志沉默着点点头走进屋内。陆也胡乱踢掉玄关的鞋子，愣愣站在摆满精致菜肴的餐桌前，与金垈永四目相对。陆瞪大的眼珠在餐桌和垈永之间来回扫视，突然露出灿烂笑容说道。


怎么办啊垈永，我们刚吃过饭回来诶。

啊，真的吗？

你该联系我的。

……我不知道那个号码。

啊，我们还没交换号码吗？


虽然陆这么问，但得能勇志其实也从未好奇过金垈永的电话号码。勇志没有回答，只是茫然地看着精心布置餐桌后呆立着的垈永，径直走进了房间。每当看到金垈永那副表情，烦躁感就会直冲勇志喉头。当勇志进屋放下背包准备更衣时，随后跟进来的陆用玩味的语气说道。


家里飘着饭菜香真好啊。以后得让他继续做下去。

…反正你也不会吃吧。

那又怎样？垈永是心甘情愿做的啊。


勇志没有回应陆的话。陆完全没察觉勇志郁结的心情，还在不停说着"这才像人住的房子"、"能不能做日式早餐"之类的话。勇志没法打断他，只好借口说要洗澡，随手抓了件换洗衣服就往外走。去浴室必须经过厨房，当看到金垈永正在收拾那桌没人动过的饭菜时，勇志的脚步突然停住了。


- 你呢？

…啊？


金垈永正要把精心摆盘的小菜倒回保鲜盒时突然抬头，对上了得能勇志的视线。勇志板着脸又追问了一句。


——你呢？吃过了吗。

——啊…嗯。我也吃过了。


但话音刚落，震天响的腹鸣就让垈永从脖子红到了耳根。勇志的表情愈发僵硬——比起谎言被拆穿，更让他无地自容的是偏偏在这种时候空腹的事实。勇志不自觉地咂了下舌，甚至没注意到金垈永肩膀在那瞬间微微瑟缩的细节。


以后我们不吃的话，你就全吃掉吧。倒掉多可惜。


垈永以为勇志是因为自己做了多余的事而生气，低着头小声应了句'嗯'。手背上忙碌动作时露出的烫伤膏药——那又是什么时候换的呢。勇志强忍着涌到喉咙口的质问，径直走进浴室。他连衣服都没脱就打开浴缸水龙头，望着不断上涨的水面发呆，这时才后知后觉地想到。

啊不对...应该说'我们不吃的话你也要吃'才对。真蠢，怎么现在才想起来这句话。


但早上起床时，看到已经摆好的两人份早餐，勇志又错过了开口时机。他试着敲了敲金垈永的房门，里面却无人应答。环顾空荡荡的房间，勇志不禁想：金垈永到底几点起床的？总是比他们起得早，做完饭就像阵风似的消失不见。


- 我觉得，带垈永来真是做对了。

- 嗯？


下课等车去办公室时，陆突然对勇志这么说道。面对意料之外的发言，勇志歪头盯着陆发出"嗯？"的鼻音，衣料摩擦着凑近半步追问。陆的喉结动了动。


- 现在完全能理解下班回家有狐狸精老婆和兔子崽等着的感觉了。有人做好饭等着真是件美事啊。总算明白前田组长为什么要娶三个老婆——其中某个当然是我妈。


陆习惯用"组长"称呼自己父亲。勇志斜倚着墙将手插在口袋里，呼吸间带着薄荷烟味嗤笑道。


——但你不吃啊，陆。

——那根本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愿意等我。勇志连这都不懂吗？

——谁知道呢。


得能勇志在这方面比前田陆的缺失感要少得多。无论喜不喜欢，勇志从小在得能家'必须同住一个屋檐下'的迂腐家训中长大，反倒养成了安静内敛的性格——甚至会为了躲避喧闹的家人，独自蜷缩在洗手间或擦干的浴缸里享受独处时光。得能会长曾轻蔑地评价前田组长的混乱私生活，自己却穷尽一生不择手段只为得到一个不情愿的女人，若这也算纯情，那所有浪漫电影都该重写了。总之勇志的缺失与陆截然不同，所以他无法理解陆的话。


真正看清陆内心缺失的时刻发生在次日。他难得主动提议让组员们去聚餐，又对勇志说今天想早点回去吃金垈永做的饭。自从金垈永正式出入这间厨房后，整整一周里每顿饭都准时备好，陆和勇志连手指都没动过。没有质问缘由，也不追问归期，金垈永就像理所当然该这么做的人，到点便沉默地出现在厨房。菜色顿顿不重样。陆或许没察觉，但匆匆掠过的勇志分明看见料理日渐精致——那家伙在暗自较劲吧，生怕做得难吃被嫌弃。所以勇志点头应允了陆的提议。陆耳根发红地走在回家路上，兴奋得反常。可当他推开比平时早归的房门时，扑面而来的冷空气将期待碾得粉碎。


-垈永？

- … …


本该摆满菜肴的餐桌空空如也，厨房里没有一丝烟火气。陆耷拉着脸进屋唤着垈永的名字，却无人应答。勇志隐隐觉得不对劲，他刚要对金垈永的韧性改观，对方却这样轻易放弃了吗？正想着，只见陆盯着冷灶突然撅起嘴，连门都不敲就猛地推开金垈永的卧室——黑暗里只有失去主人的房间沉默相对。勇志用余光瞥见这一幕时，心脏突然坠入深渊。


金垈永那家伙，出去了吗？

号码，电话号码，

啊，我们那天交换过号码吗？


当意识到答案是否定的瞬间，勇志这边先慌了神。他手忙脚乱地抓起手机翻遍通讯录，却根本找不到以"金垈永"为名的联系人。该问谁呢——正当陆烦躁地咂舌、勇志急得额头冒汗时，房门像被施了魔法般突然打开，传来了金垈永的声音。


- ……谁啊？

- 垈永！现在才来吗？


陆先开口了。金垈永交替看着提前到场的陆和勇志，脸上浮现的与其说是欣喜不如说是慌乱，仿佛完全没预料到这种局面。为什么偏偏这个时间。匆匆脱鞋进屋的垈永推开自己空荡荡的房门，正对上陆站在门前用不满的眼神盯着自己。勇志将握着的手机塞回口袋，同时泄出一丝不易察觉的轻叹。


- 去哪了？饭呢？

- 饭，饭呢，您没吃饭就来了吗？


面对垈永懵懵懂懂的提问，本就火冒三丈的陆眼角吊得更高。不是让你准备吗！不是答应好了吗？！听着陆的呵斥，垈永连耳根都涨得通红，不知所措地轮流看向勇志和陆，嘴唇微微颤抖。


- 啊、那个、我看您一直不用餐...以为您不吃了...

- 所以不是没做吗？明明是你自己答应要做的。又不是陆哥逼你的。

- 是没错...可、可是...啊...因为您一直不吃饭嘛...

- 垈永，现在是在找借口吗？

- … …


陆的声音瞬间低沉下来。正如所说，陆平时是个活泼开朗的性格，但一旦涉及工作就会变得无比冷静冷酷。陆压低声音，就相当于切换了人格模式。勇志仍然沉默地注视着垈永。看着垈永在陆那冷冽目光的责备下不知所措地慌乱模样，勇志终于开口了。


- 去哪了？

那、那个，医院。

去医院干嘛？

烫伤...烫伤的地方恶化了。

- … …

说了别碰水，结果沾到水感染了。

- … …

所以发烧了，开了抗生素和药膏。


这时才注意到金垈永手里拎着疑似药袋的小袋子。是生病了吗。勇志的视线转向陆想打断对话。但陆的反应比勇志开口更快。


什么啊，是因为生病才那样的？

……啊？嗯，对。因为生病。

那就直说了。不是让你联系我吗？陆都被你吓到了。垈永突然玩消失。

对、对不起。


金垈永大概还没反应过来陆骤然改变的气场。从他脸上掩饰不住的慌乱就能确定。勇志走近金垈永，从口袋里掏出手机递过去。


输号码。

- … …


垈永观察着陆的神色，接过勇志的手机输入了自己的号码。当他按下拨号键时，金垈永手中那台老式手机立刻响起了铃声。勇志将号码保存后转身离去。这样一来，就算金垈永突然失联也有备无患。勇志办完自己的事正往房间走时，身后传来陆元气十足的声音。


- 那现在不能吃饭吗？陆好饿啊。为了吃垈永做的饭特意赶回来的。

- 现在、现在就准备。稍等一下。

- 太好了。不过手怎么了？怎么会搞成这样？

…啊 那个就是


面对陆的愚蠢问题，垈永只是尴尬地笑了笑没有回答。陆没有跟着勇志进房间，而是拉开餐桌椅坐在垈永身后喋喋不休。旁人看来或许会以为他是在陪做饭的垈永解闷，但勇志立刻意识到这是陆在监视。


那天三人第一次围坐在餐桌旁共进晚餐。陆似乎很合口味，难得地吃光了整碗饭，勇志连添了两碗，而垈永的饭碗却连一半都没动完。


酒足饭饱的深夜，勇志在浅眠中被窸窣声惊醒。亮着灯的浴室里传来明显属于金垈永的动静。


呃呜、呃！呜嗯…！


可怜的金垈永连难得吃上的半顿饭都没能咽下，就这么全部吐了出来。勇志瞪圆的眼睛直到金垈永干呕声停止都没眨过。那淹没在呕吐声中的啜泣，直到东方泛白都萦绕在勇志耳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