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壁的勇志君







"“叮！”"



烤盘上滋滋作响的肉块溅出油花，食物与酒精的气味在密闭空间里混沌交织。圆环形铁桌拼成的座位中央，垈永和 Yuini 正挤在喧闹人群里。


下午工作时 Yuini 向垈永发出的晚餐邀约。抱着"被拒绝也无所谓但能成功就太好了！不、其实绝对要成功"的心情提出的邀请，没想到对方爽快点头答应了。看着垈永毫不犹豫颔首的模样，她忍不住绽开灿烂笑容，雀跃得几乎要飞起来。



要问问其他老师吗？

啊，那个...


老师们今晚要一起吃饭吗？大家聚个餐？那好久没团建了呢~想想确实很久没组织了



但关于吃什么的纠结和兴奋只持续了片刻，原本可能是两人独处的晚餐，因为垈永叫上其他同事以及突然加入的院长的合作，变成了团体聚餐。院长掏出私人卡在群聊里提议聚餐后，一切就顺理成章地推进了。愿意参加的人和已有约的人分开，地点定在了十字路口的烤肉店。

根本没时间拒绝就被定下的聚餐令人绝望，但在老师们面前又不可能说只想和垈永单独吃饭。最终努力管理着表情到达聚餐地点的 Yu-in，抱着"至少要完成今日目标"的心态迅速抢占了垈永身边的座位。刚坐下就忙着帮垈永整理餐具、湿巾和水，连抓来的一把围裙也先递给了他。垈永似乎正全神贯注地照看烤盘，而 Yu-in 在这片混乱中眼里只装得下他一人。


酒杯碰撞发出清脆声响，众人皱眉灌下酒水后各自夹起下酒菜。每张脸上都浮起酡红。连举着夹子认真烤肉的垈永也不例外。明明后来只喝汽水，却因高温觉得酒劲不断上涌，夹子总是不听使唤地打滑。当他把烤好的肉排成整齐队列时，总有几块不听话地逃出队伍。注视许久的 Yu-in 突然用指尖戳了戳他的手臂。



"您还好吗？"

"啊？啊，我没事的！"

"别喝了..."

"嗯呐~"



Yu-in 自己早已满脸通红，却还在担心着垈永。

明明早就改喝饮料的垈永乖乖点头，关掉燃气炉火。然后从排好的肉串里挑出一根，轻轻放在 Yu-in 面前的餐盘里。



"把这个喝了吧。"

"呃..."

"这块烤得最好了，老师您请用。"



垈永比平时更灿烂的笑容让我看得出神，突然对上视线后害羞地低下头。夹起他特意留给我那块肥瘦相间的肉时，差点没忍住嘴角的笑意。心里暗赞自己搭话时机选得真妙，蘸盐时故意用筷子尖戳了戳肉块。



"那我开动啦。"

"其他老师们要保密哦——"



那一瞬间，有仁耳畔拂过的吐息让她手中的肉片滑落在盐堆上。脸颊瞬间烧得通红——绝非酒精作祟。当垈永贴近她耳边低语时，僵硬的有仁甚至不敢转头，只能极缓慢地点头。她将沾满盐粒的肉直接送入口中，却尝不出半点咸味。究竟是酒精还是爱意麻痹了她的味蕾？有仁机械地嚼碎盐块咽下，把涨红的脸深深埋进发丝里。

聚餐...？正合我意...





-





"呼——"


"呃——好冷。"


"地板也好滑..."


"是冬天呢~都到12月了才入冬呢~"



从出租车下来的垈永连呼几口热气，开始含混不清地自言自语。醉意让身体微妙地摇晃着。最后像着了魔般灌下的烧啤大概是罪魁祸首。连车厢里都闷热得令人发昏。结果就是意识清醒但酒劲完全上头的状态。尽管积雪几乎化尽，寒冷天气仍让地面湿滑，他小心踱步到公寓门前用力戳着密码锁。



"勇志哥睡了吗——"



电梯里就捂住自己嘴巴的垈永含混嘟囔着，生怕醉醺醺的声音打扰邻居。松开勒着脖子的围巾随意搭在肩上时，他忽然皱眉望向走廊尽头的黑影。那个站在自家门前的熟悉身影让他歪头困惑片刻，随即认出对方后立刻迸出惊喜的抽气声。



"哥！呃啊——"



垈永下意识捂住自己过大的嗓门，笨拙地朝勇志跑去。穿着黑色运动服的勇志倚在走廊栏杆上，波澜不惊地挥了挥手。这样偶遇勇志让他开心得不得了。



"哥怎么在外面？多冷啊！"

"你才是。围巾都散开了。"



原本嫌闷才解开的围巾，此刻任由勇志重新系上。垈永笑着不说话，手指轻轻摩挲着垂落的围巾末端。

虽然知道已经到家门口，但闻到金垈永身上酒气的得能勇志还是把围巾紧紧缠好，手臂搭在栏杆上摇摇晃晃地站着。



"这么晚？还一身酒气。"

"呃...味道很重吗？"

"和谁喝的？"

"幼儿园聚餐！"



垈永用双手捂住自己的嘴检查口气。但醉汉怎么可能闻得出酒味，他只是在勇志面前像小狗般抽动鼻子的滑稽模样。眼珠骨碌转着偷瞄对方的垈永，突然把脸埋进勇志替他围好的围巾里。只露出滴溜溜的眼睛凝视着勇志。



"吃过晚饭了吗？"

"嗯~不要嘛。"

"啊？为什么啊？！"



既然这样干嘛还遮住嘴、把脸藏进围巾里。垈永猛地扯下围巾，眉心紧蹙。音量控制完全失效了。 别人就算了，哥你居然饿肚子？！这也太离谱了。 最气人的是勇志始终沉默，只是直勾勾盯着自己看。平时骚话连篇，偶尔像这样紧抿嘴唇的样子真是稀奇。看这架势就算等到天亮也不会得到回应，垈永吸了吸鼻子。



"晚饭必须吃啊——！去我家！"

"现在？"

"嗯！"

"垈永喝醉了。"

"就简单点嘛——"



金垈永快速输入家门密码，一把拽过得能勇志的手腕



"吃碗拉面再走嘛~"

"..."

"哎呀快点"

"...哈..."

"快进来呀冷风都灌进来啦~！"

"...用浣熊肉来煮吧。"



神色复杂的勇志跟在了后面。



垈永煮的拉面虽然费时很久却意外美味。勇志帮忙调整了控制不住哗啦啦流的水量，在他说着"哥饿了吧"想一次性煮完所有面饼时及时阻止，最后协商好只煮三包，虽然调料包没倒进锅里而是洒在料理台上，不得不翻出勇志家橱柜里滚落的三养拉面调料包来补救——但确实很好吃。

得能勇志把嚷嚷着要洗碗却打开水龙头往汤勺凹陷处猛灌、搞得水槽和料理台一片狼藉的金垈永按回沙发后，正在收拾残局时听见背后窸窣响动。其实从刚才这人在走廊踉跄着扑过来时就发现了——醉酒的垈永，



"哥 我要吃零食，"


哐当——


"行不行嘛？"



完全不懂得分寸。

勇志在我洗碗时跑到阳台上，像只土拨鼠似的东翻西找，最终垈永找到了零食——被门槛绊倒的垈永，若无其事爬起来继续追问的垈永。我静静看着这一切，直到他毫无羞耻地捧着零食发愣的模样让我笑出声来。



"坐下。不准起来。"



但终究不想看他摔倒受伤，便一把将他按在椅子上，像给机器人输入指令般下达命令。见垈永突然乖巧起来，勇志嗤笑着摘下了厨房手套。

看状态像是烂醉，吐字却异常清晰，眼神涣散却毫无困意。实在难以判断他究竟处于什么状态。我凝视着正撕开零食包装袋铺满餐桌的垈永。



"吃零食吗..."

"完全不知道自己醉到什么程度了"

"这个很好吃"

"注射是饲养吗？"

"是芝士味的，又甜又咸。哥最喜欢这种甜咸口味了吧？我猜你会喜欢就买来了。尝尝看。"

"完全不听我说话呢。"

"啊——"



垈永自顾自说着话，突然拈起一块饼干凑到勇志嘴边。勇志顺从地张开嘴。一块、两块、三块、四块、五块... 该停了吧。 当垈永正要把饼干塞满他整个口腔时，勇志闷闷的声音让他停下了手。 对不起嘛嘿嘿。

望着那张吧唧着嘴晃来晃去的脸，我狠狠咬碎塞满口腔的零食吞了下去。那副笨拙又迷糊的模样确实可爱，可爱到让人火大。想到他肯定在外面也这样到处漏食屑，虽然幼稚——但这份憨态只想独占。

本来就不容易钓到手，要是再被这些漏食屑招来其他猎物就麻烦了。虽然自信最终都能赢，但可不想绕远路。



"人家还要吃嘛——"

"你到底喝了多少？"



看着比平时更爱撒娇的模样，勇志不自觉地心头一热，朝垈永瞪了过去。



"呃...烧酒...好..."

"你一瓶？疯了吧？"

"你的杯...？兑一杯烧啤..."

"..."

"最后一杯烧啤真不该喝的..."



都喝了四杯还搞成这样...还能有什么好说的

垈永见我说不出话，拿着零食要喂我，我只好乖乖张嘴。一颗、两颗、三颗、四颗、五颗零食接连被塞进嘴里。 嘎嘣。 啊——

勇志把零食嚼得咔嚓作响，似乎不合心意般撅起了嘴。



"这副模样就算在别人眼里也很可爱吧"

"这总共有多少个啊"

"又不能叫人家别混社会"

"一、二、三、四、五、六、七、八......"

"幼儿园里没人喜欢垈永吧？"

"再吃五颗三次就能解决一包了。"

"要是真有的话我绝对会气炸的。"

"我们来玩嘴里塞零食比赛吧？谁塞得多谁赢，可以许个愿哦。"



说什么比赛不比赛的。 勇志重重叹了口气，将手插进自己发间捋过。他攥住指缝间沙沙作响的干燥发丝，吊起眼角瞪向垈永。趁对方正要把零食塞进嘴里时一把扣住手腕，强迫他放下饼干。如果是垈永的愿望，就算千百个他都会答应——可为什么非要搞这种比赛？勇志抽出湿巾擦拭对方沾满碎屑的手指时，舌尖缓缓舔过自己下唇。



"算你赢行了吧。什么要求都答应你。但条件是——以后别喝得醉醺醺地回来。"

"明明是我赢了凭什么要听哥的愿望..."

"顶嘴的话就免谈了。"

"哼。"

"今天先放过你。"



突然意识到这仍是段无法牢牢束缚的关系，心情逐渐烦躁起来。对其中滋生的不安感到恼火。这辈子从未体验过的情绪，怎么就沦落到这般撕心裂肺的境地。看着眼皮开始缓慢眨动、昏昏欲睡的垈永，勇志将他带到床边躺下，自己则斜坐在床沿。当对方的脑袋刚沾到枕头就陷入沉睡的模样让他凝视许久，最后赌气般对着空气弹了个响指。

当你真正落入我掌心的瞬间，

做好觉悟吧。





-





"哈啊——"



金垈永从睡梦中醒来，确认时间后慢悠悠走向卫生间。每次喝酒都会早醒，今天也不例外。比平时早起了三十分钟，清晨显得格外悠闲。



"啊...胃里好胀..."



要是喝这么点酒还宿醉就太冤了，幸好没有头痛。只是昨晚吃的泡面和零食还没完全消化，胃里沉甸甸的。垈永灌下温水，使劲揉了揉惺忪睡眼。

模糊的视野中忽然瞥见玄关贴着的便利贴——正是垈永每次在勇志家留备忘录时用的那种。他捡起卧室书桌上的眼镜戴上，朝玄关走去。



"搞什么..."


今天别瞎晃悠直接回家。



一看字迹就知道是谁写的。垈永嗤笑着在新便利贴上写了回复，像往常一样开始准备上班。虽然被零食划破的上颚和疑似摔倒造成的膝盖淤青，让他不时想起昨天那些蠢事，但他还是假装记忆模糊般冲完澡穿好了衣服。



"哥还在睡吗？"



收拾妥当后走出门，垈永在勇志家门前将便利贴啪地贴在了门上。



哥昨天照顾我真的很感谢...呜呜

零食也是哥帮忙收拾的吧？太感动了...

方便的话今晚来我家吃饭吧！  酒鬼请客哦~

今天也要加油啊！

附：今天超冷的。必须穿羽绒服！

-垈永啊-



"呃，"

"搞什么？你在我家干什么呢。"

"哥！"



勇志正要去乘电梯时突然拽住了垈永的背包带。被这股力道拉得转身的垈永粲然一笑。 哥！刚才那下绝了！时机拿捏神了。 顶着像新房子般支棱的头发嘿嘿傻笑。刚出门就恶作剧的勇志读完刚贴的便利贴，满意地点了点头。



"嗯。别瞎逛直接进来！明白？"



顶着鸟窝头的肿胀脸庞故作严肃地绷紧眉眼说话的模样...莫名有种不好糊弄的傻气。这种消肿后就看不到的光景。勇志要是知道被这么评价肯定会投来怨念的眼神，所以终究没敢说出口。垈永挠了挠鼻尖。



"好...不过为啥？今天有安排？"

"嗯？"

"虽然说了会早点回来，但非要强调立刻回来不可。是有什么安排吗？"



面对这个问题，再次紧闭双唇的勇志让垈永眨了眨眼。总是在莫名其妙的地方突然沉默，让人莫名焦躁。垈永再次唤了勇志的名字。



"哥？"

"就是想见你而已。"

"嗯？"

"最近天气太冷了等不了太久。所以快点过来。"

"啊...啊，好的。是，好的。"



明明是我催促回答，面对回复却当机了的垈永尴尬地应声。对着神色自若的勇志又别扭地笑了笑，最后以该上班为由僵硬地挪动身体。

勇志的撩拨又让我的免疫力倒退回了从前。换句话说就是——已经很难装作无动于衷了。



"哥，我先走啦...！晚上见！"

"哼，再敢喝得烂醉回来有你好看。"

"...知道啦！"



勇志把贴在门上的便利贴轻轻揭下塞进口袋。

两人看似在慢慢靠近，却又像始终在原地踏步。
















大家留下的每一条反馈我都认真在看！非常感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