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新财新周刊｜海外掠影：中澳矿业合作新周期

来源于《财新周刊》 2024年09月02日第35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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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需求的结构性调整，正在深远影响矿业大国澳大利亚

: 澳大利亚西澳州皮尔巴拉地区，力拓与中国宝武合作开发的东坡矿山与西坡矿山。图：卢羽桐

《财新周刊》2024年第35期

出版日期 2024-09-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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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财新周刊卢羽桐发自澳大利亚珀斯

　　8月的澳大利亚正值冬季，西部的皮尔巴拉地区（Pilbara）炎热干燥。在帕克角码头上，数十辆矿车正排队卸下上百吨褐红色铁矿砂，不远处的巨大堆取料机斗轮匀速转动，将不同品位的铁矿石按比例混配，现场机器轰鸣，遍布码头的传送带一刻不停。蓝色海平线上，一艘大型散货船正缓缓驶入港口，装载完毕后，将发往澳大利亚铁矿最大的消费市场——中国。

　　位于西澳大利亚州（Western Australia，下称“西澳州”）北部的皮尔巴拉土地辽阔、人口稀少，当地2023年刚超过5.1万人。看似不起眼的皮尔巴拉，却是澳大利亚经济增长的引擎之一，这里是全球最大的铁矿石产区，当地铁矿项目超过24个，力拓集团（NYSE：RIO）、必和必拓（NYSE：BHP）等矿业巨头聚集于此。在皮尔巴拉地区的支撑下，澳大利亚铁矿石产量基本全部来自西澳州，后者又供应了全球近四成的铁矿石，市场份额比全球第二大铁矿供应国巴西还高出20个百分点。2023年，西澳州铁矿石销量为8.61亿吨，销售额高达1391亿澳元。

　　从西澳州首府珀斯（Perth）向北飞行约两小时，即可到达皮尔巴拉地区。行程还未过半，便能从高空看到下方连绵不断的锈红色山脉，偶有植被覆盖。如此景色在接下来一小时航行中持续，直至最后降落在力拓当地采矿中心帕拉布杜（Paraburdoo），机舱窗外满目是赤红色矿山与采掘后露出的黄土地。

　　这是澳大利亚铁矿的一大特点：由于铁元素含量高，矿山大多呈赤红色。全球铁矿石平均品位（即含铁量）在47%左右，而力拓与中国宝武钢铁集团（下称“宝武”）在当地合作开发的西坡铁矿项目平均品位达到62%。相比之下，中国虽然铁矿储量大，但品位仅为34.5%，国内铁矿开采成本高、竞争力弱。

　　西澳州的铁矿开采成本因此在全球最低水平。据西澳州就业、旅游和科技创新部统计，2023年当地铁矿出口的现金成本均值为40美元/吨，比全球均值52.1美元/吨低了两成；优质矿山成本更低，如力拓在皮尔巴拉地区的单位成本仅在21.5—23.5美元/吨之间，必和必拓只有不到18美元/吨。而2020年下半年起，国际铁矿价格长期在100美元/吨以上浮动，低成本叠加高售价，力拓、必和必拓以及FMG（ASX：FMG）三家澳大利亚矿企，2023年铁矿业务合计大赚超过480亿美元。

　　澳大利亚铁矿行业蓬勃发展，对应的是中国始自千禧年前后的基建和房地产持续腾飞的大周期，拉动钢铁行业对原材料的海量需求。铁矿石是生产钢铁的关键原材料，生产1吨铁水大约需要1.6吨铁矿石。1972年，澳大利亚与中国建交，一年后开始对华销售铁矿石。2005年起，中国取代日本、韩国成为澳大利亚铁矿石最大的出口市场。2023年，中国从澳大利亚购买的铁矿石金额高达5974.6亿元，占从澳大利亚进口商品总额的54.4%。

　　“2003年到2005年期间，力拓的铁矿石产量大约在每年7000万吨，如今这个数字已经增长到了3.3亿吨以上，力拓和其他矿企在皮尔巴拉地区的资产都在增长——这可能是过去几百年来最大规模的工业资产增长。”力拓铁矿首席执行官乔德（Simon Trott）近日在接受包括财新在内的媒体采访时回顾道。

　　矿业上的紧密合作，是中澳双边关系的重要组成部分。2024年6月15日至18日，应澳大利亚总理阿尔巴尼斯邀请，国务院总理李强出访澳大利亚——这是中国国务院总理时隔七年再次访澳。此次访问期间，李强在会见西澳州州长库克时表示，中国同西澳州经济互补性强，合作规模大、水平高，是中澳地方和务实合作的典范；希望西澳州深化拓展能矿资源、农牧业、绿色低碳、科技创新等领域对华合作，继续为中国企业提供良好营商环境。

　　近两年，中国房地产市场进入供给过剩、交易萎缩的“磨底”阶段，对上游钢铁的需求也触顶回落，中国经济亟须切换发展新旧动能。乔德指出，随着中国经济发展越来越成熟，中国的钢铁市场也在走向成熟，这实际与很多其他国家的发展历程接近，即最初钢铁需求巨大，随着时间推移会趋向平稳。

　　“过去几年，我们看到中国房地产行业对钢铁的需求在逐步回落；但另一方面，生产制造产业相对强劲，特别是能源转型领域出现了较大的需求增长，我们看到电动汽车、风力发电等领域都有新需求。”乔德仍对中国需求保持乐观。

　　中国经济转型浪潮下，中澳矿业迎来新的合作周期。比如，在新能源领域，2023年澳大利亚锂矿出口额达210亿澳元，其中98%销往中国。中国矿企对新能源金属的重视和并购步伐也快人一步。据财新不完全统计，2013年—2023年，中国矿企在澳大利亚至少完成了八起新能源矿产并购，披露的总并购额近80亿元，主要集中在锂矿领域。

本地合资扩产

　　“在过去三到四年里，力拓在皮尔巴拉新矿开发上累计投资超过100亿美元，未来几年还将继续投资150亿美元用于新矿开发，同时我们在海外也有像非洲西芒杜铁矿项目这样的投资。”乔德称。

　　力拓是全球最大的铁矿生产商，在全球铁矿石市场份额中占比13.3%，其铁矿石年产量的中期计划是3.45亿—3.6亿吨，而为实现这一产量目标，力拓计划在未来五年内每年新开发一座矿山。

　　乔德向财新解释，除了为实现产量目标，矿山资源枯竭是力拓仍需开采新矿的另一原因。力拓每年因资源枯竭而减少的产量大约在1500万—2000万吨，因此需要对这些产能进行替代。

　　而当前的新矿山开发重心是罗德岭（Rhodes Ridge）项目，以及与宝武合作开发的西坡项目。2022年9月，宝武与力拓达成合作，就西坡项目成立合资公司，宝武、力拓分别持股46%、54%；该矿总投资20亿美元，其中力拓投资13亿美元。西坡项目在2023年初开工建设，预计2025年3月建成投产，目标是在合资期内生产2.75亿吨铁矿石。按照当时签署的采购协议，宝武将按项目权益比例，以市场价格采购西坡项目总量1.265亿吨的铁矿石产品，采购持续13年，每年约采购1150万吨。

　　西坡项目是宝武与力拓在现有宝瑞吉合资项目（即东坡项目）的延续，两座矿山位于同一条矿脉，可共用部分基础设施。早在2002年，力拓与宝武成立宝瑞吉合资公司，开发西澳哈默斯利山脉东坡矿山与西坡矿山，双方持股比例也是54：46，矿山建设和采矿作业亦由力拓负责。

　　有了东坡项目的合作和建设基础，西坡项目进度加快，目前已进入部分基础设施的调试阶段。8月中旬，财新在现场看到，一座24米高的初级破碎机正在搭建当中，铁矿石运至此进行破碎加工后，直径从1米缩小至25厘米，然后通过传送带发往18公里外的次级破碎机进行再加工。

　　皮尔巴拉见证了中国企业在澳大利亚矿业投资的成长史。中国首个海外矿产资源投资项目就是位于皮尔巴拉地区的恰那铁矿（Channar）。1987年6月，中钢集团与力拓签署恰那铁矿合营协议，中钢和力拓分别持股40%、60%，这一合作后来三次续约，累计生产铁矿石2.9亿多吨，在2021年收官，是迄今为止中澳两国持续时间最长、最成功的经贸合作之一。

　　“尽管像西坡这样的合资项目越来越普遍，但恰那项目是当时中国最大的海外投资项目，这一合作在当时看来是有风险的，但是中国富有远见并勇于拥抱挑战，我们的合作获得了巨大的成功，这个过程是非常启发人心的。这一合资模式推动了后来和更多来自中国的客户与企业合作。”乔德在采访中感慨万千。他称，自己在2021年出任力拓铁矿首席执行官后，参与的首个重要活动就是庆祝力拓和中国合作的恰那铁矿合资项目。

　　中企出资锁定供应、澳企负责当地开发运营，双方合资开发澳大利亚矿山的合作模式，被证实优于中国矿企盲目冲进澳大利亚“单打独斗”。此前最惨烈的案例莫过于中信泰富在皮尔巴拉地区的中澳磁铁矿（Sino iron）。自2006年购入项目起，中澳铁矿经历了所有可能遇到的波折：在不了解当地法律法规情况下仓促开工，与前业主陷入持久官司；当地对安全、环保、土著遗迹保护规定极严，业主场地遗迹清理滞后，工期难以保证；除了选矿、磨矿，项目还需建设电厂、矿浆管道、海水淡化厂以及港口等；不熟悉当地劳工政策、文化观念，人工成本高昂等等。因此工期一延再延、预算一升再升，项目原计划投资30多亿美元，2016年产线全部投产时，总投资额已追加至超过120亿美元。（参见本刊2014年第2期《最多舛的中澳铁矿》）

　　中澳铁矿所经历的磨难，对澳大利亚本土矿企同样也是挑战。如力拓2020年5月炸毁西澳两处有着4.6万年历史的原住民洞穴，引发了巨大的社会负面舆论，力拓时任董事长Jean-Sébastien Jacques及铁矿石业务和企业关系部门负责人因此辞职。力拓此后进行了一系列深刻检讨，包括签订补救协议，对该洞穴成立遗产基金会等。在其西澳州的多个办公楼外，两面原住民旗帜悬挂在澳大利亚国旗两侧，公司不同业务负责人在进行介绍前，都会表示认可并尊重原住民在社区及力拓业务活动中承担的重要角色，展示的PPT首张皆是向当地原住民家园致敬。

　　乔德承认，必须确保开采矿山的方式与社会和当地社区的需求、环境保护要求达成一致。“无论在澳大利亚、几内亚，还是我们运营的其他矿区，获得社会许可对采矿企业来说都非常重要。”

　　此外，力拓、必和必拓等矿企都在西澳州修建了上千米长的铁路网络和数个港口，以实现将铁矿从矿区运至港口、最终发往客户的流程，庞大的基建要求抬高了后来者进入澳大利亚矿业的门槛。其中力拓在西澳州建有长达1900公里的铁路线，这使其成为全球最大的私营重载铁路系统运营商。

　　为何在澳大利亚开发铁矿一定要自建铁路？当地一名铁路资深从业人士告诉财新，一是没有现成的铁路可以使用；二是各家矿企建铁路时都是按矿山产能设计铁路负荷，所以很多线路都接近满负荷运营，共用铁路降低成本的思路可行性低。此外，如果铁路所有者不是矿企，就需要协调产量和运量不匹配导致的利益问题，矿企有自己的铁路系统能保证铁矿业务利润最大化。

中国需求步入平台期

　　中国长期以来是全球最大的铁矿石消费市场，中国需求的变动对铁矿石价格有较大影响。由于房地产市场持续低迷，中国钢铁需求逐渐触顶，下游有效需求不足导致钢铁企业普遍亏损，倒逼钢企减产。据国家统计局数据，今年前七个月，国内粗钢产量6.14亿吨，同比减少2.2%，其中7月产量8294万吨，同比大跌9%。

　　需求疲软已经传导至产业链上游，普氏铁矿石价格指数继在今年4月和7月两次跌破100美元/吨关口，截至8月16日报91.9美元/吨，较年初近144美元/吨的高位大幅回落36%，也是2022年11月以来的最低值。

　　中国钢铁产量占全球一半以上，但铁矿石六成以上依赖进口，矿价背后是结构性的“老大难”问题：上游矿端极度垄断，下游钢企极度分散，中间是期现货市场，矿价易涨难跌。

　　力拓、必和必拓、淡水河谷以及FMG“四大矿山”出口量占全球铁矿石贸易量的近七成，处于绝对主导地位。与之相对，中国具备高炉生产和钢材加工能力的联合性钢企就有330家，分布分散且企业间结构、水平差异大，2023年中国前十大钢企合计粗钢产量的行业占比不到一半。

　　“目前原料价格下跌的速度比钢材快，这种现象不太常见，以往矿价的回落通常存在滞后。”一名资深钢铁分析师对财新指出，主要还是国内需求确实很疲软。钢材的最大消费领域是房地产行业，后者处在产能出清阶段，直接导致钢材需求大幅萎缩。统计局数据显示，今年1—7月，新建商品房销售面积同比下降18.6%、销售额下降24.3%，全国房地产开发投资同比下降10.2%，房屋新开工面积下降23.2%。

　　铁矿价格与钢铁、房地产行业的走势息息相关。2008年中国“4万亿”投资的持续刺激下，国内钢铁产能快速增加，加上贸易商助推，2012年末的四个月间，进口铁矿石价格由不足90美元/吨疯涨到155美元/吨左右，涨幅超70%。随后，超额利润刺激国际矿山产能释放，铁矿价暴跌，2014年5月跌破每吨100美元关口，2015年末见底于38美元/吨。

　　2016年，中国开始钢铁行业供给侧改革，出清“地条钢”，淘汰落后产能，国内钢铁行业利用率和盈利能力得到明显提升，叠加中国房地产行业加速扩张，钢厂对高品位铁矿石采购需求回升，铁矿石价格开始缓慢爬坡。2019年上半年，铁矿主产地澳大利亚和巴西分别出现飓风和尾矿溃坝事故，淡水河谷、力拓和必和必拓均明显减产，供给端收缩推高铁矿价格，2019年5月铁矿价格时隔五年再次触及100美元/吨。（参见本刊2019年第29期《铁矿石再疯狂》）

　　新冠疫情期间，矿山供给扰动，宏观政策支撑全球经济复苏预期，以及钢材需求超预期等因素，合力支撑铁矿价格高位波动，2021年6月矿价首次突破200美元/吨，并在此水平维持了近两个月。

　　同期，中国工信部首次提出压减粗钢产量工作，不同于2016年的去产能政策，始于2021年的限产政策着力在压缩产量，以期在需求走弱时，通过供给的减少平衡市场，削弱高达每吨200美元的铁矿价格，提振行业盈利，也顺应减碳大势。需求下滑与限产的双重打击下，铁矿价格在2021年末重新跌回100美元/吨上下。

　　市场对中国钢铁需求进入平台期，已基本达成共识。中国矿产资源研究院院长贾砚林近日在公开会议上表示，中国钢铁生产需求已达峰值平台期，将呈逐步下降的趋势，钢铁行业进入减量发展、存量竞争的时代。（参见本刊2022年第35期封面报道《钢铁触顶》）

　　全球最大钢铁企业中国宝武董事长胡望明今年8月会见力拓集团董事长鲍达民时也指出，当前中国钢铁行业已进入长周期减量调结构阶段。在宝钢股份2024年中管理研讨会和半年度工作会议上，胡望明表示，面对严峻复杂的竞争环境和行业长周期下行趋势，要居安思危、居危思进，要减少低效投资，提高现金流，同时控负债、控应收账款和存货。

　　钢材出口方面，贾砚林预计，2024年钢材出口将维持2023年9000万吨的水平，房地产用钢需求会有较大幅度的下降，降幅约为18%；基建方面，随着政府发债的力度加大，预计基建用钢需求有4%的增长，但制造业作为经济增长的“压舱石”，将实现较强的增长。

　　传导至原材料端，贾砚林认为，从铁矿石供应来看，2024年铁矿石全年供需将进一步走向宽松，供应大幅度增加、需求略有减少，给铁矿石价格上涨带来强大的约束。“在供强需弱的态势下，国内港口铁矿石库存持续上升至1.5亿吨，接近历史最高水平。”

　　据上海钢联数据，8月16日当周，全国45个港口进口铁矿库存总计1.5亿吨，环比略降0.06%，但绝对值仍处于近四年来同期高位，比2023年同期高出25%。

　　贾砚林预测，2024年中国粗钢需求总需求将减少1500万吨，至10.04亿吨水平，叠加废钢供应量增加带来的一定挤出效应，预计铁水产量会减少2000万吨，相应减少3340万吨的铁矿石需求；到2030年，国内铁矿石需求将减少约5亿吨，降至9.3亿吨。

　　澳大利亚已经感受到中国需求正在进行结构性调整。

　　澳大利亚财政部长Jim Chalmers在8月18日发布的一份分析报告中指出，铁矿价格年初以来下跌38%，最近几周呈现加速下跌的趋势，目前价格约为82美元/吨，澳财政部原本预计铁矿价格在2025年一季度跌回60美元/吨，若2024年三季度便跌至这一预期线，可能使联邦政府损失30亿澳元的税收。

　　2023—2024财年（2023年6月—2024年6月，下同），澳大利亚铁矿石出口量达到1380亿澳元。今年6月发布的一份政府报告预测，随着铁矿石价格下跌，2024—2025财年，澳大利亚铁矿石收入将降至1140亿澳元；2025—2026财年进一步减少至1020亿澳元。

　　“中国经济疲软和近期铁矿石价格下跌再次提醒，我们无法免受全球经济波动和不确定性的影响。我们将密切关注这些事态发展，因为这可能对我们的经济和预算产生影响。”Jim Chalmers在前述报告中表示。

　　同时，有分析人士指出，由于四大矿企开采成本极低，即使中国需求走低，首先挤出的也是高成本供应，很难撼动四大矿企的市场份额。

拓宽未来合作格局

　　“从力拓的业务来讲，我们与中国合作伙伴已经不仅仅是业务上的客户与供应商的交易关系，现在更多的是合作共赢、为彼此带来新的发展机遇。”乔德总结道，“通过澳大利亚西坡项目、几内亚西芒杜项目，以及众多致力于实现钢铁行业和力拓自身碳减排的项目，我们正与中国伙伴紧密合作。”

　　中澳在矿业上不仅是简单的贸易关系，通过多个合资开发项目，中企锁定了海外铁矿供应，澳企则筹集到了开发所需的足额资金，双方互利共赢。

　　未来最受瞩目的项目，莫过于位于非洲几内亚的西芒杜巨型铁矿项目，这是非洲最大的绿地综合矿山和基础设施投资项目，它的铁矿石平均品位达65.5%，潜在总储量约100亿吨，仅次于澳大利亚和巴西，而投产后年产量可达1亿—1.5亿吨，即全球年产量的5%至7%，势必将成为左右价格和供给方向的新势力。（参见本刊2020年第33期封面报道《解锁百亿吨铁矿石》）

　　在澳大利亚，西芒杜项目被冠以“皮尔巴拉杀手（The Pilbara Killer）”的绰号。这一方面意味着西芒杜一旦开发，会对全球铁矿石价格带来巨大影响；另一方面，也预示了同业巨头对西芒杜项目的态度——最好不要开采，或者尽可能晚开采。

　　早在1997年，力拓集团就已拥有西芒杜项目全部四个区块的勘探权，但此后几内亚政权更迭，矿权纠纷不断，西芒杜项目的开发陷入长久迟滞。直到2019年中标北区矿权的、有中资股东背景的赢联盟控股公司成为搅动项目开发的“鲇鱼”，此后其以一己之力、于2021年3月起在当地开工建设项目所需铁路。

　　2023年9月，宝武确定入局西芒杜，当月赢联盟和宝武旗下宝武资源有限公司签署西芒杜铁矿第1号和2号区块投资合作协议。西芒杜分北部区块（1、2号区块）与南部区块（3、4号区块）。南部区块的采矿权由Simfer持有，其中力拓集团持股约45.05%；中铝集团、中国宝武、中国铁建和中国港湾组成的中方联合体中铝铁矿控股有限公司（CIOH）持股39.95%，几内亚政府持干股15%。

　　北部区块采矿权公司则由赢联盟持有85%的股份，几内亚政府持干股15%。在赢联盟中，赢联盟控股公司持股51%；宝武资源持有剩余的49%股权。赢联盟控股公司则是由韦立国际集团、中国宏桥集团旗下魏桥铝业和联合矿业供应公司组成的联合体，两家各持股50%。

　　宝武正在积极推进多个铁矿项目以提高铁矿自给率，西芒杜是公司资源规划中的重要一环。2022年，时任宝武董事长陈德荣在内部会议上强调，中国宝武要成为真正国际化公司，要确保“三年内实现海外钢铁基地重大突破，十年内初步形成全球化布局”的目标落地。其中铁矿石资源保障目标是，到2025年实现国内、国外7000万吨产能。

　　被问及如何看待与中国钢铁企业既合作又竞争的关系时，乔德表示，并不会囿于竞争对手、供应商或者客户这样的定义。“在合作时，我们更多的考虑是，如何对彼此的企业发展都有利，并找到一种共赢的合作方式。”就与宝武的合作而言，他指出，一方面是项目股权上的投入；另一方面，项目产出的铁矿将由宝武采购。

　　西芒杜开发中最难的基建投资部分，在经历两年半的被政府叫停以及各方艰难博弈之后，终于在今年7月中旬交割完成。力拓透露，南部矿区预计将在2025年投产，并在随后的30个月内将年产能提升至6000万吨。加上赢联盟，西芒杜项目可年出口高达1.2亿吨铁矿石。

　　除了矿业项目上的合作，中澳近两年在工业降碳上的合作也逐渐增多。力拓集团首席减碳官苗可森（Jonathan McCarthy）8月中旬对财新表示，在电力上，力拓已有72%的电力来自可再生能源，预计2030年将这一比例提高到90%及以上，除了自建光伏电站，力拓还跟当地一些风电、光伏项目签订了购电协议。

　　用电结构中清洁能源占比较高，必然增加供电的不稳定性，苗可森称，长时储能技术有待突破，当前力拓并不一味追求过快地实现净零排放。力拓现阶段的重点是在运营中实现可再生能源占比的平衡，中国电池供应链极大地促进了大容量电池成本的降低，这也有助于力拓使用更多的可再生能源，同时也确保电力系统的稳定。

　　他指出，力拓与清华大学之间保持着密切的交流与合作，双方探讨如何确保电力稳定供应、降低电力使用成本，以及如何在此基础上实现低碳排放。“在这几个方面，我们一直在学习中国的经验，以实现能源使用成本的降低、稳定性和绿色发展。”

　　2020年11月，力拓与清华大学续签合作协议，进一步深化资源能源和可持续发展研究合作，力拓当时承诺在未来五年出资3000万元，以支持清华力拓资源、能源和可持续发展联合研究中心的研究项目。

　　苗可森还介绍，力拓携手中国合作伙伴一同探索碳减排领域的突破，如绿色炼铁技术、长时储能等，以应对偏远矿区的电力需求，进一步减少天然气的使用。此外，力拓还致力于通过热能储存支持大型加工设施，但这需要在热能存储方面取得突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