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斷地狠狠擊打著一波接一波湧來的傢伙，確保沒有一個漏網後，不知不覺天色已晚。望著山脈那邊夕陽西下的景象，清明臉上的神情變得更加清爽，轉身回頭看去。


「果然，努力修煉還是很有成就感的。」


當然，在他身後躺在地上呻吟的人們，神情可一點也不清爽。


皺著眉頭的清明用腳輕輕踢了踢躺得最近的惠妍的肋旁。


「哎呀，還沒到睡覺的時間，怎麼已經有人躺下了？下面那一帶的小孩這個時候也不會睡覺。你們不快點起來嗎？要吃飯，然後還得進行晚上的修煉呢。」


那些散亂躺著的人聽了這話，像是從墳墓裡爬出來的屍體般蹣跚地開始起身。看到那模樣，青明滿意地點了點頭。


「對，這才是華山的樣子。」


其中有一個人並不是華山弟子，但那並不重要。


白千以鬼魅般的模樣坐了起來。隨後比其他人更早地拍了拍身上的塵土站了起來。他整理著被各種泥土弄得漆黑的武服，環顧著還坐著的人們。


「……快點起來。」

「起來了，師叔。」


趙傑彷彿根本沒坐過般猛地站起來。其他人也自然地雙腳踏地站了起來。即使被這樣敲打過，大家的眼神依然炯炯有神。


청명이 미소 지으며 저 멀리 보이는 절벽을 손가락으로 가리켰다.


"다 일어났으니 지금부터 저 절벽 끝을 찍고 온다. 늦게 도착한 세 명은 절벽을 거꾸로 타고 내려온다, 실시."

"미친……!"

"으아아아아악!"

「死啊啊啊！」


同時，六個身影消失在森林中。靑明帶著滿意的微笑點了點頭兩次。


果然，看到同門弟子們一起專心修煉，心裡感到十分滿足。當然，這並不是因為肚子飽了，飯還是得另外吃。


靑明看著那些如飛般攀爬懸崖的人，慢慢轉身離開。


修煉本該如此。






剛從山上下來，正要直奔白梅館的靑明忽然停下了腳步。


不遠處有五、六個人走過。但他們穿的不是華山的武服，而是便服。


靑明立刻認出了他們。


最前面的是一位老人，跟在他後面的是被人背著的人。是매영商團的團主和他的兒子。


淸明的目光緊盯著被隨從背著的男子後腦勺。儘管夜色已近，四周漸漸昏暗，那男子仍用布蓋住臉，彷彿要遮擋眾人的視線。


臉已經確認過了。但心中仍留有一種奇妙的不舒服感。這該怎麼形容呢。


「……違和感。」


靑明在心中反覆咀嚼著那句話。


沒錯，是違和感。不知道原因，但只能這麼解釋。那不就是違和感嗎。不知道是什麼讓人不舒服，總覺得不太對勁。


就連自己也覺得，他的直覺相當靈敏。跟隨直覺時，很少出錯。莫名其妙地，他產生了想再確認那張臉一次的衝動。


「這次真的，在那下面……。」


清明正要不經意地邁出腳步時，背後傳來聲音。


「你在這裡做什麼？飯還沒吃呢。」


玄英故作擔心的表情看著清明說。清明站著姿勢有些尷尬，隨即挺直了身體。


「練功練晚了。」

「哎呀，不管怎麼說飯還是要按時吃啊。我們的福星只知道修煉，讓我好擔心，真的很擔心。」


其實是因為一時分心才遲到了。


靑明微微一笑。


「不過在修煉方面，我可不敢說能比得上師門的弟子。」

「嗯？這麼一說……」


現英環顧四周，臉上露出剛意識到與清明一同修煉的白千及其他弟子們的身影不見了的表情。


清明面不改色地回答。


「師父說要帶他們去做一會兒自主修煉。」

「嗯。」


玄英撫摸著鬍鬚，點了點頭。


「就是要這樣，嗯。」


但無論誰聽來，都覺得敷衍了事。


靑明稍微抬頭，看向六人奔向的懸崖方向。大概現在勝負已分了吧。


「比起那個，去餐廳之前先來我住處一趟。」

「嗯？」

「有東西要給你。」


賢英壓低聲音補充道。


「……是好東西。」


好東西。


靑明帶著肅穆的表情點了點頭。






賢英特別叫清明過去，遞給他的是酒。還是非常高級的酒。


光是外觀就非同凡響。玉色的瓶身散發著淡淡光澤，表面浮雕著道家的神獸，每一個形象都栩栩如生，彷彿隨時會跳出來。這種酒通常品質也非常優良。


清明打開瓶蓋聞了聞。僅僅打開那小小的瓶蓋，濃郁的果香和花香便充滿了整個房間。


確實是罕見的珍品。正當清明暗自讚嘆時，賢英開口說道。


「這是매영 상단的團主送給你的禮物。……你必須自己喝完。」


「不要分給別人，」他故作嚴肅地說。


「只有我一個人嗎？」

「當然，好東西就該自己獨享。」


賢英斬釘截鐵地說。淸明聳了聳肩，咯咯地笑了起來。


「真的嗎？這一整瓶都是嗎？」

「哎呀，這麼喜歡嗎？光是看到你喜歡我就很滿足了，真的很滿足。」

「這酒看起來真的很好喝，好像是很好的酒呢。」

「所以我才特地為你準備的。」


玄英滿臉得意地點了點頭。


「那麼，呵呵，我就不客氣了……」

「當然當然。如果有其他人來纏著你要……一定要告訴我。」


我會把那些傢伙倒栽葱埋進地裡，玄英用凶狠的語氣說道。


淸明收拾好酒瓶，離開了玄英的住處。起初他朝白梅館走去，但中途改變了方向。


……既然說了要一個人喝，那就得一個人喝。


他前往的地方是一個洞穴。位於單障礙的正中央，那是他的秘密基地。


現在只要跳兩次就能準確到達。剛回到火山時，因為很難爬上去，只能從懸崖上往下跳，真是瘋狂的行為，但果然時間是答案。


進入洞穴後，靑明正式坐下來安頓。雖然沒有配酒的小菜，但酒本來就是要品味其本質的味道。


重新打開封住的瓶塞，洞穴內瞬間充滿了香氣。靑明深深吸了一口氣，光是這樣就感覺有點微醺。


一般的烈酒根本不是靑明的對手，但這酒確實不同。靑明咯咯笑著喝了一口。


「克——！」


從頭頂開始彷彿被打通了一般。全身的七孔散發出濃郁的果香。靑明呆呆地張著嘴坐著，回過神來。


這真的是名酒。名酒中的名酒。生平至今加起來也喝過不到幾次的珍品。


喝了兩口後，腳尖都感覺暖烘烘的。靑明扭動身體，等待酒氣擴散開來。


本以為只是件好東西，卻遠不止如此。


洞穴各處插著的夜明酒燈光微微搖曳。洞口外是濃重的黑暗天空。耳邊傳來心跳聲。酒氣沿著血管和全身神經擴散，青明雙臂伸展，仰躺成大字形。


青明就那樣躺著，迷濛的臉望著洞穴的天花板。心情好得無以復加。四肢彷彿要各自飛散。


「這是매영 상단的團主送的禮物……。」


玄英的聲音彷彿從遙遠的地方傳來。


靑明凝視著夜明珠光芒照耀的天花板，緩緩地僅抬起上半身坐起。


梅英商團。


「梅英商團……。」


靑明喃喃自語。


「……混蛋。」


怪怪的。


是因為酒意上頭嗎，彷彿他就坐在眼前一般。


跪坐端正的男子頭頂覆蓋著一塊如流水般垂落的長布。從頭到腳覆蓋的長布。


淸明伸手向男子的頭部靠近。緩緩地，非常緩慢地。


酒的烈度讓手幾乎要顫抖。


如果掀開布……


「道士兄長。」


這麼叫著，彷彿當寶正笑著站在眼前一般。


清明揚起嘴角笑了。


「真是的，這傢伙，一說話就說馬口、馬口的，只有自己爽的時候才叫道士兄長……。」


叫他말코的話，正好可以當作藉口打一巴掌。打一巴掌，他就會大喊為什麼打他，吵鬧了又再打一巴掌。


……雖然好像只記得吵吵鬧鬧打架的回憶，但那樣也挺有趣的。因為這樣隨便對待청명的人，在江湖上只有那傢伙而已。


청문師兄憐憫他，當華山的其他弟子和外門弟子都敬仰他時……


只有那傢伙一直跟在청명後面，煩人地糾纏著他。


即使叫他滾開，他也會暫時照著願望滾開，結果又馬上黏上來，說什麼兄長說話一定要那麼糟糕才有問題，需要嘴巴用的草藥，還說如果能把嘴巴綁起來會好一點之類的話。


「……該死的傢伙。」


青明輕笑出聲。


仔細想想，青明雖然珍惜的東西很多……


身邊只有當寶而已。


因為珍惜的東西必須放得遠遠的。


而梅花劍尊並不珍惜暗尊。在戰爭的最前線將他留在身邊，必然有那樣的意義。


「如果真的珍惜……一開始就不會讓他死去吧。」


似乎有雙手將靑明的肩膀往後推。沉重的身體順著那雙手乖乖地倒下。


靑明的身體重重地倒在地板上。他模糊著因沉重而半睜的眼睛。


所以，他，是獲得了覺悟嗎。


「……無量壽佛……。」


覺悟個屁。


既然未能達到道，那不就在這裡嗎。


靑明昏昏沉沉地眨了眨眼。


睡意襲來。


遠處似乎傳來聲音。是非常思念的聲音。






當寶正在園內行走。


他叮囑當英才和當書欽不要走出客廳外面。然後借用了當書欽一直戴著的布巾出來。只有一名他堅信是當書欽的隨從，在稍遠處跟隨在他身後。


心裡雖然想讓隨從也離開，但在園內不知會如何遇到淸明。為了以防萬一，旁邊還是需要有一人陪同。


因為應該避免在意想不到的情況下遭遇。


當寶停下腳步，慢慢環顧四周。幸好沒有感覺到青明的氣息。雖然走了不少路，也仔細查看了各個角落，但確定青明不在附近。


當寶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哈。」


可以稍微放鬆一下嗎。


當寶鬆開了緊握在臉前的布。因為他一輩子不太習慣戴這種東西，覺得既麻煩又悶。他只鬆開布料到不會被身後跟著的修行者察覺的程度。


涼爽而清新的夜晚空氣撫過臉頰。


但這也只是短暫的。隨著不遠處草叢中傳來的腳步聲，當寶趕緊調整布料重新蓋好。


「……比爾，該死的，真是……。」


「別動，不放過你……。」


「混蛋……。」


聲音不尋常。當寶停下腳步，靜靜等待。


沒過多久，三人穿過草叢現身，兩男一女。三人看起來簡直可以說是狼狽不堪。

 

「不是啊，說真的，為什麼師兄明明好端端的，卻要拉住我的腳踝！」


「……真的覺得快死了，所以一個人死不了。」


「還有很多其他人不是嗎！」


「你以為你會抓別人，除了我之外嗎？」


然後突然兩個男人開始打了起來。


當寶帶著不悅的表情看著他們。


「……師兄們，要是這樣把飯菜弄亂了，師兄們要負責嗎？」


「不，如果尹鍾師兄沒抓住我的腳踝，我本來就不會在這裡！」


「你？」


「我真的覺得，意外是可以預防的……！」


捲髮男子的額頭被一根約一掌長的大針深深刺入。隨後，那個原本靜止不動的男子緩緩地倒在地上。


仔細一看，女子手中握著大針。這是連自己都不知道什麼時候插上的巧手。當寶看著那一幕，低聲讚嘆。


「尹鍾師兄也會被扎一針嗎？」


女子這麼問，尹鍾搖了搖頭。直到那時，她才收回大針，然後加快腳步，超過他，朝某個方向走去。


當寶的視線從倒地的男子轉向她和尹鍾的背影。兩人的背影迅速遠去。


果然是個可怕的地方。


生前雖然也有些這樣，但不知為何現在似乎更嚴重了。


「……嗯。」


當寶的視線正望向他們離去的方向，忽然停留在某個地方。


華山的山勢本就險峻，但他目光所及之處尤為險峻陡峭。那真是如刀削般的絕壁，彷彿直插雲霄，那景象十分熟悉。


斷腸崖。


青明偶爾會帶當寶來這裡痛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