屌爆了

得能勇志深陷其中的一个错觉。

“这次又是什么问题呢。”

"垈永。"

"嗯？"

"你觉得问题出在哪根本不重要。"

"...为什么？"

"全都是问题。"

我的人生和那个吊儿郎当的家伙肯定不一样。

滴落

年轻

老顽固

虽说人类是为自我满足而活的生物，但为满足私欲就盲目行事终究不是上策。确实能给生活增添活力没错...不过啊，难道就没有更想做的事吗？大家互相体谅些守住底线吧。对说不出好话的金某某来说这段简直绝杀——你这么活着骨头都要烂光？而那位以忠告为名在别人前途上泼粪的朴某某，刮擦的噪音也不过如此。随心所欲活着却沦为四处刮伤他人的"人形刮痕制造机"，这种局面到底该怎么破？

这世上再没有比奢望永远得不到的东西更愚蠢的事了。

这一切的结论都将矛头指向一个具体的人。而那个主角正是，

"…但希望您别用那么可怜的眼神看我。"

"……"

"待会儿晚餐想吃什么？"

金垈永。

吸溜。咬着吸管深吸一口气，饮料随之涌上喉间。哥，你真有在听我说话对吧。伴随着血糖直冲血管般的刺激感，液体滑过咽喉。嗯。视线连半分都没分给提问者，简短应答后便哼起不成调的小曲。挺清爽嘛。这是对刚才那杯橙色饮料的评语。晚餐的话，好久没吃烤肥肠了。与忙得冒烟的脑内状态截然相反，表面仍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偷瞄着勇志神色又试图用晚餐收买人的架势，显然憋了满肚子话。虽然这副德性看着就来气，但冲着贿赂的份上还是慢悠悠开了口。

“所以说，”

"嗯？"

“你到底想说什么？”

糖分补充得差不多了，他抱着胳膊扬起下巴，对着那个满嘴抱怨的家伙不耐烦地咂舌。假装没听见...那些嘟囔声被随意抛在脑后。反正垈永也不是真想要什么回答。显然早已习惯被明目张胆地无视，他又一次开口。

“又被甩了啦……”

"好吧。"

"连100天都不到。"

"会很难过吧。"

"……哥。"

虽然重新听了一遍，实在不是什么有趣的话题。这人说得好像我们交往过百日似的。只有他买的柑橘冰沙刺激着味蕾。下次还要点这个。我喉结动了动。"说这种话有点尴尬吧.."察觉到对方投来为难的视线，我才后知后觉把杯子放回桌上。"没事，继续。"不是故意要让你烦的。知道啦。他正了正坐姿露出相当认真的眼神——倒不是真有多认真，不过是种姿态罢了。本质上都一样。

垈永既然说跟我相处舒服，这点小要求总该答应吧。在韩国异乡生活练就的本事，就是能面不改色地说着违心话。当我眨都不眨眼睛说完时，他眼尾弯得像独自感动了全世界似的，拖长的尾音还黏糊糊带着"哎哟~"的撒娇。

这一切现在对他们俩来说已经成了某种固定流程。虽然说是固定流程，周期却有点长，但这次特别快。金垈永的恋情又告吹了，然后就会来找我嘟囔着请吃饭喝酒...他做的事？嗯，一定很伤心吧。说着毫无灵魂的安慰话，连这样的安慰都能被感动的金垈永。在第三者看来，这简直就是收视率跌到谷底的无聊情景喜剧，但两人倒是挺享受这样的聚会。反正彼此的利益关系对得上。

这里令人疑惑的是两人究竟通过什么契机相识的。即便是同校同系，在大型科系里与外国人熟络也实属罕见。虽说常言道擦肩而过即是缘，但他们性格迥异又毫无特殊交集。年长一岁的得能勇志天生不善社交，而金垈永当时正为恋爱问题焦头烂额，更无暇经营人际关系。得能勇志会坐在教室前排，听着金垈永沉浸式抱怨恋爱烦恼，还得追溯到学期初——一个初尝韩国大学生活，一个刚退伍复学。三月空气里飘着微妙的生疏感。

垈永那天吃章鱼时被甩了。原因简而言之就是性格不合。"你太幼稚了整天姐姐长姐姐短烦死了"——说这话的玟珠脸上写满真心实意的嫌弃，让他下巴都惊得掉了下来。明明不久前还说喜欢听我叫姐姐...现在连叫个名字就被骂没教养的混蛋，简直像昨天才发生的事。荒唐的余韵让他张着嘴发不出声，只能反复开合。就连此刻两人坐的这家店，都是玟珠当初说想吃的。"那周末一起去吧"明明是她做的决定。其实他本来就不太爱吃太辣的东西，硬要陪吃这种非首选菜单，恰恰是为了不显得孩子气。但这样贬低人也太过分了吧。当初她为转正实习焦头烂额，对着"这些没教养的小崽子凭什么转正"发飙时，是垈永用那句"姐姐"像投球般精准安抚；怕她压力大跑去帮忙收拾屋子的也是垈永。

"你是认真的吗？"

"那你是骗人的咯？"

但这他妈就是现实。现实比想象中残酷得多。我的初恋就这么黄了。我打工度假，你服兵役，说什么"各自完成使命就好"的民主样子全是我幻想吗。倒是这辣炒小章鱼火候绝了，尤其豆芽菜的搭配简直绝绝子，不小心"哇"出声后立刻被贴上没眼力见的标签。先吃吧。烦死了你这人。把脸埋进碗里固定视线，这程度基本等于宣告放弃社交。可我们又不是交往一两百天的关系，还没宽容到能无视这种事的程度。

没胃口。你吃吧。最后一次我请客。每句话都刺痛着金垈永的某处。是自尊心受伤了吗？还是对逝去爱情的幻灭？那时对面的人早已消失。他呆望着空座位良久。这一切发生得太快。就这样？我二十岁人生最初的恋爱……这时垈永视线里只剩下凉透的鱿鱼。排了那么久的队直接走又可惜。这也是借口吧。说实话起身时觉得丢人。被甩的动静五分钟前才传遍整个餐厅，现在又要表演"被甩后离场"的戏码——他那可笑的自尊心不允许。老板来瓶烧酒。于是点了酒。虽说酒量不差，但带着私人情绪灌下去的酒精根本不可能让金垈永保持清醒。

瞬间被 KO。明明该立刻爬起来，啊…...脑子想的和身体做的永远差着一截。勉强撑起身子拉开店门，大口反复深呼吸。当冷冽的夜空气几乎要刺穿肺泡的刹那，呕——直面突袭的呕吐感时猛地捂住嘴。老天爷求您了，千万千万别在这儿吐！差点就要爆发出超人般的意志力，可惜本能反应比超能力更快一步。

直接呕了出来。

"呃……"

操他妈的……

要是在大街上发疯好歹还算不幸中的万幸？等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正抓着陌生男人的胳膊。保持弯腰姿势悄悄抬眼，面瘫男正俯视着金垈永。刚对上视线后背就唰地冒出冷汗。同时往下看——果然如他所料。靠...这鞋得多少钱啊。大脑飞速运转试图收拾残局，但显然没那么容易。总结：开启他妈的噩梦模式...

这就是得能勇志和金垈永的初次相遇，也是种下最糟糕第一印象的事件。

那天之后金垈永对 Golden Goose 运动鞋产生了心理阴影。这双多少钱那双多少钱——莫名其妙还点亮了奢侈品鞋类估价技能。不是你们钱都哪儿来的啊？怎么随随便便就往脚上套这么贵的东西？奢侈品这东西本来就是不知道还好，知道了就是精神病的开始。偏偏因为踩了别人的鞋就要赔天价球鞋，对于靠勤工俭学过活的大学生来说，光是想想未来就眼前发黑。总之先要到了电话号码。强撑着理智用"您好"开头，在键盘上敲出长篇大论的赔偿短信。结果呢？

被已读不回。

该庆幸吗？不。简直尴尬到想死。当天草草收拾的鞋子被那人带走，连洗衣费都拒绝了。金垈永匆忙在便利店买的拖鞋，还有那人趿拉着拖鞋走远的背影，在记忆里挥之不去，怕不是过几天连梦里都要见。

就这样带着堪比失恋的痛苦不适感继续校园生活时，没想到竟会在日语公共课上意外遇见那个人。

"…咦？鞋子。"

"醉鬼？"

如果发现对方是同校同堂通识课的同学...当事人金垈永该作何选择？

这哪有什么选择的余地。对方明明认出了我，又没喝醉，盯着我这张完全清醒的脸硬说是醉汉——这种操蛋情况根本没法用"不爽就躲"来解决。金垈永特性发作：忍不了安静。等回过神来，发现自己几乎在素未谋面的男人面前把该说不该说的全倒出来了。...总之就这样我选修了这门教养课。我刚才说了什么？结束句子时突然想到。原来如此。正当要直面现实打击的瞬间，对方突然有了反应。些许感动。同时好感度上升。紧接着的疑问是：但为什么用平语？大概这样。不过对面那位早就拥有无限豁免权了。我连半句反驳都挤不出来。

先吃饭吧？为化解尴尬来到学校附近的韩餐馆。您想吃什么？..什么比较好吃？这里基本都好吃。部队锅不错...辣炖鸡块也不错。那我选部队锅？就那个。好的。老板，我们要一份部队锅和一份辣炒猪肉。

"不过该怎么称呼您呢？"

"得能。"

"啊，是 Kuno 先生？"

金垈永强作镇定回应着迟来的自我介绍，实则惊魂未定。虽说趁着午休时间充裕，又有些话要谈才跟着来了餐厅。等真正坐下摆弄餐具时，他才惊觉——我连这人名字都不知道？为缓和气氛随口问起姓名，对方答姓"得能"时，他差点被口水呛到。这世上还真有"得能"这种姓氏...强压住错愕装作若无其事，殊不知这副刻意自然的样子反而让尴尬更加明显。

...得能勇志。

嗯？

不是刚问过名字吗。

听到这句话的金垈永又开始眨眼，像卡顿般直勾勾盯着面前的男人看了三秒。

您原来是日本人？？？！！

令人惊讶的是，这竟是他们第二次见面时的对话。

* * *

当时真该逃跑的。被逮个正着。得能勇志快速回溯着几个月前的记忆，直勾勾盯着眼前低垂脑袋的男人。

那天给垈永存号码纯粹是心血来潮。新办的号自己都记不清，看他举着手机满脸为难的样子，倒好奇他会备注什么。早知这任性举动会改变人生轨迹，真该给过去的自己一记爆栗——想象着自己敲脑壳的滑稽样，不由噗嗤轻笑出声。

一人啜泣出声，身旁那人却挂着漏了气的笑容。这半吊子的组合让人摸不着头脑。我也该学着过过脑子了——听到垈永这话，勇志又漾开浅笑。会给你加油的。虽不明显但确是真心。虽说他的恋爱状况既可怜又可笑，倒也没打算阻拦。毕竟连他这种惯性思维都开始考虑"为什么我会这样"，等等看也无妨。"联谊啊相亲那些我都不去""知道知道"——边点头应和着接连的保证，边将心事藏好。与其说是怕显得阴郁，不如说觉得没必要。他应该多少也察觉到了吧？正用数月来对金垈永性格建立的数据库暗自揣测时，视线突然被桌上炸鸡吸引。

"不喝啤酒吗？"

"讨厌用酒填饱肚子。"

"您这想法真是与众不同呢。"

"这房子谁在住啊。"

"所以说啊..."

好吃吗？唔...确实不错。只要稍微点点头，类似的对话又会开始。这就像是错题本一样，只不过这次讨论的是"哪里搞砸了"、"下次怎么避免"——俗称恋爱复盘时间。

这时候勇志的作用？只要坐在旁边随便吃点什么都行。虽然不是刻意为之，但他不仅见证了垈永狼狈的初恋分手现场，更因擅长保持沉默聆听（虽然基本没在听）的演技，才让这种聚会能持续到现在。

得能勇志将这种行为视为某种类似执念的创伤。正如所言，这是金垈永的执念，也是毫无营养的恋爱开端。与当年拍着肚子说好吃走出店门的我不同，那场恋爱里他喝得烂醉如泥，最后吐在我鞋上。为什么总提分手？面对垈永的哭诉，我把只有自己知道的原因咽了回去。看来那次打击确实不小。如今他连呼吸都带着离别气息...但勇志本就不是爱管闲事的性格，更不是心理咨询师。能看透他黏腻情史的成因，纯粹靠重复学习。就算不仔细听也能背出金垈永的恋爱套路。在我耳边念叨这次又要完蛋。上次就是这样完蛋的。完蛋完蛋完蛋。都这样了还能不明白吗？

"总之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这样啊。"

"嗯看来确实是自恋癖呢"

"自...什么？"

"「我在追求自然相遇的方式」"

"「啊哈」"

咔嚓。听到回答的同时用叉子叉起一块炸鸡咬下去。今天吃起来格外美味。老板是拿出真本事了吧。

不惊讶吗？我怎么了？哥上次不是问我不谈恋爱会不会死吗？我？啊就是。垈永你离死不远了。哈？不是说不谈恋爱的吗。

什么叫又不谈了。顺其自然遇到就谈呗。

所以你要怎么自然地见面

这话听着真微妙啊;;

说到底，勇志根本不在乎他怀着怎样的心思做决定。他炫耀着与日本人身份不符的流利韩语，这多半是垈永的功劳。听着他絮絮叨叨，耳濡目染的环境功不可没。最初只能听懂五六成的话，如今说全懂也不为过。这该...说声谢谢吗？刚闪过念头就自我否定了。果然还是我这个听众的功劳更大些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