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自己珍惜的朋友，大概就是這種感覺吧。


當寶雙手合十，望著被拖進廢車場的摩托車殘骸。他的摩托車已經完全毀壞，連形狀都認不出來，頂多也就值一台堆高機的價格。


旁邊，摩托車殺手喃喃自語。


「乾脆直接燒掉算了。」

「……那是縱火，哥。」

「啧。」


靑明咂了咂舌。他雙手抱胸，望著消失在廢車場深處的堆高機，開口說道。


「先跟你說清楚，再買摩托車我就弄死你。」

「啊，不買。不買。旁邊那個瞪著眼睛的人在看著我，我哪敢買啊？」

「看起來你的嘴巴倒是不怕吧？」

「嘴巴總得逗逗吧。大哥你把我唯一的朋友給弄壞了，我又愛你，實在忍不住罵你。」


當保只是聳了聳沒打石膏的左肩。從右肩到手臂都包著厚厚的石膏，幾乎動彈不得。


「你說得像朋友一樣。」

「大哥你沒朋友所以不懂吧？唉……這種感覺跟情人不一樣的。就算跟情人生氣，朋友還是會一直站在我這邊，你知道嗎？」

「……你真的想死是不是瘋了？」

「唯一懂我心的人就是那傢伙。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再遇到這樣的朋友……。」


瞬間，似乎被抓住了衣領，隨即隨著身體被提起，整個人浮在半個手掌高的空中。當寶咳嗽了幾聲。


「啊，哥，肩膀！肩膀好痛！」


靑明放開了抓著衣領的手。當寶因突然落下而踉蹌，靑明立刻抓住當寶的左手肘，將他扶了起來。


揉著脖子周圍的當寶，帶著不滿的表情喃喃自語。


「……總之，我們大哥真是又害人又救人，真厲害。要是當醫生，肯定賺大錢。」


靑明怒視著，但當寶很快地移開了視線。


在廢車場旁的臨時建築那邊，一個穿著工作服的人擦著手走了過來。他在兩人面前停下腳步，遞給靑明一份沾滿油污的文件。


「這是廢車的文件。」

「是這傢伙。」

「啊，在這裡。」


他把文件遞給當寶。當寶用左手接過，對方又遞來一支筆。


「下面簽個名。」

「哪裡？」

「因為有特約條款。關於事故損壞的車輛。」


當寶隨意地用眼睛掃了一下文件。最下面寫著特約條款的字眼映入眼簾。拿起筆，站在旁邊的他插話說了一句。


「不過，是被坦克輾過嗎？我看過好幾台摩托車被弄壞，但像這樣變成粉末的還是第一次。」

「差不多。」

「哇，踩到什麼了？」


當寶偷偷瞄了清明一眼。


「踩到人了。」

「哎呀，這說得通嗎。人家踩了才變成這樣，那廢車場的機器不就白要了。」

「性能比廢車場的機器還好喔。不過脾氣有點怪，只會踩它想踩的東西。」

「……真的嗎？」

「我說真的啦。」


當寶把文件又還給他。他帶著不太情願的表情接過文件。


「簽名呢？」

「如你所見，手臂這副模樣，請你代簽吧。反正我都看過了。」

「如果你真的沒問題，那就沒關係。」

「是的，沒關係。」


他隨意地在文件上簽了名。當寶又將視線轉向廢車場的深處。遠處傳來壓縮機的聲音，悠遠地迴盪著。


「要怎麼付款呢？」

「刷卡，一次付清。」


當寶從大衣左側口袋裡掏出一張黑卡。報廢場的員工把卡片翻來覆去看了看，然後拿著卡片走向附屬建築。


他消失後，站在旁邊的靑明開口了。


「要踩油門嗎？」

「不用。」


當보立刻回應道。


「要活得長長久久，這樣才能幫我朋友辦好一週年祭，二週年祭。」

「……什麼？」


청명的表情扭曲了，但當보卻若無其事地說道。


「就是啊。雖然出了事故，但只要修理得好，至少還能再騎五年，結果偏偏被路過的人肉坦克撞上。嗚嗚。」


當寶誇張地抽泣著，假裝擦眼淚。青明在旁邊緊握拳頭咬牙切齒，但他本來就是那種想說什麼就一定要說出來才甘心的性格。


「明年我還會來看你。後年也會。」

「……瘋了……。」


接著靑明罵得更難聽，但當寶有意識地屏蔽了。他偶爾聽他罵人，覺得太有創意，常識都快被扭曲了。要一起生活，適當地聽過就算了比較好。


正好在好時機，報廢場的員工拿著當寶的卡和幾張紙回來了。


「這是明細表，這是收據。」

「好，請幫我丟掉。」

「什、什麼？」

「請幫我丟掉吧。反正也不方便帶走。」

「啊、啊啊，好的。」


員工隨手把紙張折了折，塞進口袋裡。


「那個，卡片。」

「請放這邊口袋裡。」


當보轉過身，用下巴指了指大衣左邊的口袋。店員照著當보說的，把卡片輕輕放進大衣口袋裡。


「明年我還會再來。」

「嗯，欸？」


當寶發出呆滯的聲音，轉身離開站著的員工。


「哥，剛剛車子停在哪裡了？」






一回到家，當寶就走向沙發躺下。靑明咂了咂舌，看著他。


「果然還是自己家最舒服。」

「真是太猖狂了。」

「醫院那邊因為有太多監視的眼睛，所以很不自在。明明說不准做的事，怎麼那麼多啊。」


當보坐起身，從大衣裡慢慢地把左手抽了出來。右肩只是隨便搭著，大衣只因為左手抽出來就滑落下來。當보從大衣口袋裡掏出卡片和手機。卡片隨手丟在一旁，然後拿起手機。


「今天是，一月。」


當寶打開了行事曆 App。當然這是故意讓大哥看見的行為。青明雙手抱胸，看著當寶的模樣，臉上露出不悅的表情，開口說道。


「你在幹嘛？」

「看不出來嗎？是要提醒紀念日。1月17日。」

「真是胡說八道……」

「希望明年一月十七日能暖和一點。今天真的太冷了。」


當寶一邊在行事曆 App 上做筆記，一邊喃喃自語。


「明年是星期天呢。會去報廢場嗎？」

「……你真的瘋了嗎？」

「我可是清醒著在哀悼呢？」


靑明默默地一步步走近他面前。當寶坐在沙發上抬頭看著他。從下方望去，靑明的臉簡直就像怒氣沖天的不動明王。


靑明直接從當寶手中搶過手機，然後狠狠地摔在膝蓋上。


當寶呆呆地睜開眼睛看著他說。


「那個為什麼要摔在膝蓋上？」

「想弄壞它。」

「丟地上不就好了。」


靑明沒有回話。破碎的螢幕碎片從他的指縫間沙沙地掉落在地板上。


當寶嘆了口氣，從座位上站起來。然後進了房間又出來。當寶手中拿著一個急救箱。


「把膝蓋捲起來。」

「不用了。」

「啊，撿起來看看。再怎麼說螢幕也是玻璃做的。」


靑明氣得轉過身去。


「哎唷？現在不但把我的手機摔壞了，還在發脾氣？這是流氓還是什麼？」

「你先看看你自己的腦袋還完整不完整吧。」

「啊，快把膝蓋還給我。這位大哥真是煩死人了，真的。」


當寶用左手拉了拉靑明的褲襠。原本站著的靑明似乎對病人的手無可奈何，蹣跚地一屁股坐到了沙發上。當寶只用左手就把他的褲子捲到了膝蓋。


「……難怪說是金剛不壞，還真是完好無損。」

「我不是說完好無損了嗎。」


청명이 짜증스럽게 쏘아붙이며 걷어올렸던褲子拉了下來。當보聳了聳肩。


「下次別什麼東西都往膝蓋上撞。想要弄壞就去弄壞別的東西，幹嘛拿身體來撞。又不是自殘勒索威脅團體。」

「你真是的。」

「啊，總之沒事真是太好了。」


當保這麼說著，從褲子口袋裡掏出一支新手機。正要轉身離開的靑明看到他手中的手機，身體頓時停了下來。


「……什麼？」

「看不出來嗎？是新手機啊。」


當保若無其事地回答，左手輕輕敲了敲手機。用原本手機綁定的帳號登入後，打開行事曆應用程式，剛才當保所寫的行程就這樣顯示出來。


「自動連動的手機就是這麼方便啊。」

「……。」


靑明一言不發地盯著當寶的新手機看。當寶看了安靜下來的他一眼，說道。


「順便說一句，還有一個。」

「……有幾個？」

「現在家裡大概有四個左右？我只是順便說說，就算全都弄壞也沒用。現在這個時代，前一天訂貨，隔天凌晨手機就能送到家門口了。」


靑明哼了一聲，轉身背對著他。當寶把手機放在一旁。


只有兩人的屋子裡靜悄悄的。沒有人說話是理所當然的。當寶看著完全背對著他的靑明，開口說道。


「哥，你現在要去宿舍了吧？」

「嗯。」


靑明連頭都沒回就回答了。


「今天能不能留宿？我覺得好孤單。」

「我沒用外宿假就出來了。」

「一天不使用外宿假出來睡覺怎麼樣？我還會餵你吃飯，讓你睡覺。」


靑明只是轉頭看了當寶一眼。當然，那眼神是在說「真是見過各種瘋子」。


「啊，還得幫我洗澡喔。我手這樣，自己洗不了。」

「……叫人來做吧。」

「你知道我不喜歡叫人來家裡。哥你要是留宿一晚，哥你幫忙也行啊。」

「像你這種傢伙哪裡好看了？」


靑明猛地從座位上站起來。當寶故意撅起嘴，瞪了他一眼。


"稍微幫忙一下會怎樣嗎？畢竟我是你女朋友。女朋友生病了連手都不能動，卻連幫忙都不願意。"

"你忘了是怎麼受傷的了嗎？"

"是拼了命才換來的。讓柏油路上沾了點血，也許還有點骨粉……。"


拳頭飛來，狠狠地插在當寶身旁。人被拳頭穿透，大概會發出這種聲音。清明拉出拳頭，那裡出現了一個他從未見過的大洞。


靑明轉過身去。當寶看著他走向玄關的背影，提高了聲音。


「……你真的要走嗎？」


站在通往玄關的走廊上，靑明回頭看了看。


「明天會回來吧？」

「你瘋了嗎？」

「難道你不會來嗎？」


청명雙手叉腰，緊抿著嘴唇，怒視著당보。당보舉起幾乎動不了的右手臂。


「我很痛耶。」


청명은 깊게 한숨을 내쉬었다.


「去死吧。」


그는 다시 몸을 돌려 밖으로 나갔다. 玄關傳來穿鞋的聲音，接著是開門走出的聲響。砰——玄關門被用力關上的聲音響起。


當보는沙發上攤了下去。


「……家裡的東西全都被弄壞了。」


手機也被摔壞，沙發也被撕破……當寶不滿地嘟囔著。


明天又會弄壞什麼呢。雖然嘴上這麼說，但他不可能不來。當寶在腦海裡大致分出了可以弄壞的家用品和不可以弄壞的家用品。面對那些不可以弄壞的東西，不能像剛才那樣硬碰硬。尤其是家具，都是訂製的，不能砸壞。


「……說得也是，沙發都被撕破了。」


當보嘆了口氣。要修好這個要花多久來著？雖然不太記得，但肯定得花上一個月。


真是個人類粉碎機啊。當보用腳尖輕輕碰了碰剛才청명用拳頭打穿的沙發洞，今天已經不知道嘆了多少次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