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梅花也在邊緣（第1000話……）的故事

 







 

 

「……我覺得，掌門人，現在就把奉獻祭延期會比較好嗎？」


白天看完書信後，說出了第一句話。


這也難怪，圓桌前的八人面前堆滿了來自天羽盟各門派的書信，其中包括綠林和南宮。


可以說，這些都是一種抗議的信函。


「你們把我們丟在這裡滾，卻自己兩個玩得開心，意思就是這樣吧……。」


尹鍾把手中信札折好放下。


那是綠林王任少炳寄來的信札。文辭雖華麗，但內容無非是覺得只有我們在這裡受苦太冤枉，死了也不甘心，所以他們也要適時去華山吃吃喝喝、休息一下。


白千看著捂著額頭坐著的玄鍾說道。


「綠林裡南宮、北海冰宮和南蠻野獸宮都說要來，那麼就得做好接待那麼多人的準備了。」

「……幽靈門和火影門也說要來祝賀這場盛事。」

「那不就更麻煩了嗎？」


玄宗發出一聲呻吟。


「還剩四天。奉獻祭當天恐怕難以做其他事，所以準備的時間只剩三天了。不過只有三天……」

「那麼，你打算拖延多久？」


一直閉口不言的靑明突然脫口而出。


白千沉思片刻後開口說道。


「剩下的三天太趕了……至少得有七晝夜左右才行。」

「七晝夜？七晝夜啊？」


靑明兇狠地睜開眼睛。他的氣勢讓白天一驚。


「我們從什麼時候開始變得那麼閒了？」

「還是……」

「一開始，就算準備七天七夜，又能準備得多完美呢？」


面對清明尖銳的語氣，白千無言以對，只能望著他。


清明不滿地嘆了口氣，雙臂交叉，抬起頭來。


「不能拖延。奉獻祭必須照原定計畫進行。」


話語中帶著斷然的語氣，人們的目光齊刷刷地投向青明。青明的態度就是如此堅決。


玄宗帶著沉重的表情問道。


「青明，你為什麼會這麼想？」

「客人增加了，也不需要把我們家的宴會延期。畢竟是客人突然說要來，主人有什麼好顧慮的呢？」

「嗯……。」

「他們說要來的日期都是按照原定計劃來的，最快可能今天就出發了吧。那麼他們到了花音才知道奉獻祭被延期了，接下來該怎麼辦呢？要他們回去嗎？」


現宗沉思了一會兒，緩緩搖了搖頭。


「……應該不會那樣吧。」

「是的，人一旦駐留，就會產生相應的費用。不只是錢，時間也是如此。」

「錢和時間啊。」

「而且我們離開梅花島時，已經花了不少時間了。」


玄宗嘆了口氣，雲岩在一旁微微點頭。他似乎也在思考時間在這裡耽擱了許多。


照理說，華山派此刻應該也在梅花島加緊訓練才對。但因為暗香白梅花突然歸來的消息，不得不匆忙撤離。當然，回到華山後也沒有休息，繼續修煉，但像在梅花島那樣集體作戰的訓練已經不可能了。因此必須盡快舉行奉獻祭，然後返回。


現英用手指輕敲膝蓋，陷入沉思後開口說道。


「我也這麼認為。拖延的話，費用也會相應增加。」

「但是，沒有準備就迎接客人也有點……。」


玄宗撫摸著下巴，話說到一半便停了下來。


靑明開口了。


「南宮道和綠林都說會來，但如果梅花島那邊那麼多人全都移動過去，應該也知道會發生什麼事吧。最後來的，肯定是定好的那些人。」

「嗯。」

「那數字大概也就那樣了。現在開始準備的話，還不至於應付不來。對吧，長老？」


看著玄英點頭，靑明繼續說道。


「即使來的人比我們預想的還多，也可以故意限制他們只留在華山。隨行的弟子和其他人就分散在華音客棧住宿。華山負擔在客棧住宿的費用，但在客棧吃喝的部分就讓他們自己付，這樣也沒什麼好說的吧？」


聽到最後一句，玄英啪地一聲拍了拍膝蓋，眼睛閃閃發光地看著靑明。


「傢伙，彷彿真的鑽進我腦袋裡出來似的。沒錯，這樣一來我們這邊的支出也能減少。」


靑明環視了一下聚集的人們的臉龐。雖然大力贊同的只有玄英，但玄相、雲岩和雲劍也微微點頭。


「反正和音那邊的商人們，聽說我們要舉行奉獻祭，也多少抱有期待。所以乾脆直接確定把他們納進來。華山那邊連住宿費都會付，吃的喝的客棧裡的客人直接結帳，絕對不是虧本的生意。」


不知不覺中，拿出算盤開始撥弄的玄英轉身面向玄宗。


「您覺得如何？掌門人。」


「嗯……。」


玄宗撫摸著鬍鬚，低聲呻吟著。


這是華山發生這麼大事後舉行的第一場奉獻祭。他也希望能做到不讓先祖們感到羞愧的程度。


然而，拖延事情並不總能得到令人滿意的結果。並非所有戰爭都能在完美準備後才開打，最終還是個選擇的問題。要帶走多少，捨棄多少。


經過一陣沉默，他終於開口。


「有可能嗎？」

「必須讓它成為可能。」


靑明的回答很簡單。但有時候，簡單的話語也能帶來力量。


玄宗緩緩點頭說道。


「……我明白了。奉獻祭的日程還是照原定計劃進行比較好。不過既然事情變多了，弟子們就各自幫忙能做的事吧。」

「是，掌門人。」

「好了。那麼白千就得跟著雲劍和玄相學習奉獻祭的程序了。」

「是。」


白千從座位上站起來。兩人向掌門輕輕行禮後先行離開，白千則跟在他們身後。


玄英向尹鍾招了招手。


「尹鍾，跟我來。青瓷杯得去跑個腿。」

「是，長老。」


尹鍾在向玄宗行禮後，追了出去追趙英。青明也緊跟其後，正當他剛要起身的瞬間。


「你先在這裡待著。」


玄宗揮手示意，讓青明留在原地。


「什麼？」

「我有話要說。」


無奈之下，靑明又坐回了原位。結果，其他人都離開後，只有靑明和賢宗兩人面對面坐著。


眾人離去，周圍變得安靜，賢宗開口了。


「關於你昨天說的那件事。」

「是的。」

「……是關於暗尊的登仙。」


靑明輕輕點了點頭。


事實上，坐著的整個過程中，靑明腦中只有那個念頭。無法推遲奉獻祭的原因也很大部分是因為這個。


昨晚，暗尊當寶正式成為了華山的客人。他成為華山的客人，代表他可以自由地在華山境內行走。以他的性格，肯定不會不跟華山弟子說上一句話，對所有好奇的事都要問個清楚。那麼接下來會發生的事就不言而喻了。


所以，他也會知道。


他們死後發生了什麼事。


……那些死去的人留下，這個世界是如何運轉的。


在這種情況下，如果連奉獻祭都被延期，登仙也被拖延，當寶會怎麼發展誰也說不準。光是嘮叨和大喊大叫還算幸運，但登仙雖然還沒開始，卻已經算是把名字登上了仙官名冊的傢伙要是出事，會發生什麼事誰也不知道。


而那結果會如何，我實在不想多做想像。


玄宗說道。


「昨天因為慌亂，沒能好好問清楚，但我想好好聽聽你的想法。」

「……」

「哼，還想裝作不知道嗎？去四川之前，你明明說過會自己全部說清楚的，不是嗎？」


是啊，真是如此。


청명抓了抓臉頰。


「昨天好像都說過了……您到底想知道什麼？」

「暗尊的登仙一定要在奉獻祭那天舉行，有什麼特別的理由嗎？昨天你說的我也想過了，但總覺得有點趕。」

「很趕嗎？」

「是啊。」

「什麼？這次來的人聽說已經直接走了，師叔說的。」


玄宗眯起眼睛看著靑明。


「你大概不知道，情況有點不一樣。」

「……」

「他自己也清楚自己在太陰中修煉已久。來華山的目的，以及他所期望的時間和地點，都很明確。可是暗尊不是說他沒有那樣的記憶嗎？」


靑明垂下眼睛。


……對當寶來說，過去的記憶缺失，其實是件不那麼重要的事。到了登仙的時候，或許會出現這種情況，也就這麼想了。


然而現在玄宗卻以記憶的缺失為由，對他的完整性提出了質疑。


那也是，作為清明無法否認的確鑿證據。


「再加上聽你這麼說，那位大人似乎從未想過登仙的事，難免會讓人掛心。或許真的有什麼問題存在。」


玄宗聽了，清明深深嘆了口氣。


「……也就是說，掌門人覺得是不是在急著讓有問題的人登仙呢。」


這句話聽起來可能對不同的聽者顯得無禮，但玄宗只是靜靜地點了點頭。


「可是您是暗尊啊。」

「……」

「您才是暗尊呢。」


玄宗細細咀嚼著他的話，微微動了動嘴唇。靑明瞥了他一眼，隨即將視線垂落到膝上的手上。


「嗯，我也不是很了解那位大人……不過，大概百年前的暗尊應該是個好人吧。」


或許，有一點點，哪怕只是一點點？總之，還算是，有一點點？比起好人，更像是還不錯的？正常的？青明囉嗦地補充著，但玄宗似乎並不太在意。


「無論如何，在正魔大戰中比任何人都先行戰鬥的那位大人，如果不是登仙之人，還會有誰呢？本來就有太多證據表明他是屍解仙。那位大人去世後成為屍解仙這點，我和當家主都已確認過了。而且現在還有一具能自由行動的新身體。」

「雖然是這樣……」

「如果那位大人不具備資格，根本不可能感受到暗香白梅的香氣，更別說走到這裡了。道門不就是這樣嗎？」

「……」

「……難道掌門認為暗尊可能是鬼怪嗎？」


青明故意試探地說，玄宗揚起了眉毛。


「小子，是想栽贓我犯了滅門之罪嗎？」

「哪會呢。我們祖先也不是會招致滅門之災的人吧？只是你太擔心了，我才特地提醒一下。」


靑明若無其事地聳了聳肩，彷彿從未發生過什麼事。


「不管怎樣，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問題，但那位已經做好了身心雙雙離去的準備。既然如此，送他走才是順理成章的事。」

「順理成章……。」

「是啊，不送出去反而會更麻煩，這不是很明顯嗎？」


聽了靑明的話，玄宗長嘆一口氣。


「……那麼，你依然認為那位大人應該在奉獻祭那天登仙嗎？」

「嗯，倒不是一定要在奉獻祭那天，而是既然如此，希望能選個好日子登仙。」


清明點了點頭。


「好人應該去好地方才對。如果那天是慶祝華山暗香白梅花回歸的日子，應該會很合適。」

「嗯。」

「最重要的是，您可是暗尊啊？梅花劍尊唯一的摯友、知己……」


靑明話鋒一轉，語氣變得含糊。


接下來的話，他輕易說不出口。


代替的是，靑明接著說了別的話。


「華山的暗香白梅花回來了，為了紀念這件事舉行奉獻祭時，暗尊大人若能從華山下山，豈不是成了慶祝兩人一同回來的日子？我覺得沒有比這更好的日子了。」


玄宗閉上眼睛，似乎沉思了一會兒，然後緩緩點了點頭。


「……兩人一同回來的日子啊。」


幾次張開又握緊手指，靜明緊握成拳，目光依舊停留在自己的手掌上。


玄宗開口了。


「可是我總覺得，心裡有些掛念。」

「為什麼？是什麼呢？」

「一起回去……結果還是會孤身離開，不是嗎？我在想，那位大人是否真心希望如此。」


聽了他這話，靑明默默地吞了口氣。


「既然連記憶都沒有，還不明白自己為何得離開，便讓他走，總覺得無異於將他趕走。這件事對那位大人來說，恐怕會是非常孤獨的事，我很擔心。」


玄宗或許只是說出了自己所感受到的，但他的話語卻正好觸及了當下的本質。


兩人一同歸來，獨自離去。


那份孤寂。


並非不知曉……。


青明輕輕用另一隻手按壓緊握的拳頭，低頭望向自己的膝蓋。


「有什麼不行的呢？」

「……」

「即使那位大人不願意這麼做。雖然這樣離開可能會覺得有些寂寞……。」


玄宗默默地望著靑明。


「這只是轉瞬即逝的事。感情是短暫的。既然已經領悟了，所有美好的事物都在後頭，很快就會放下的。」


那目光讓人感覺喉嚨像被堵住了一樣。他彷彿在替當보問著。


真的那麼認為嗎？


所以你能讓我去嗎？


但清明只能說出真心話。


「……雖然梅花會留在這裡，但香氣必須離開。因為香氣有無數條路要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