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篇 第2篇 修正后的整合版

 

 

 

 


人鱼真实存在

 


大约从老虎还抽烟的年代起就与人类共生共存。经历了诸多变故后如今隐匿而居，但曾几何时所有人鱼都渴望登上陆地。即便不将声音献给女巫，也能化作人形。所以成年的人鱼总会以逃亡或游学的名义，混迹人间生活。

 


"“人鱼大人！我今天也来了！！”"

 


伴随着痛苦的呻吟声，少女爬上了巨大的岩石。那孩子不知为何如此开心，虽然汗如雨下却绽放着灿烂笑容。

 

 

"都说了这么深的地方很危险..."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垈永整天都在等待这个孩子的到来。与言语相反，他诚实的尾巴正啪啪拍打着水面。孩子突然发出银铃般的笑声。

 

 

"今天穿了运动鞋来哦。因为人鱼公主说穿拖鞋太危险了..."

 

"鞋子的事先不说，独自在险恶的海边徘徊太危险了。"

 

"可是人家想见美人鱼姐姐嘛？"

 


一个月前。因为帮她在海边找回鞋子，垈永和这个娇小的女孩成了朋友。她对身为美人鱼的垈永所求不多——每天见一次面，讲讲海底的故事，展示游泳的姿态。而垈永也为久违地遇到人类而欣喜，像咬钩的鱼般轻易上了钩。

 


"人鱼姐姐。我谁都没说哦！妈妈不知道，连哥哥也瞒着。就算他挠我痒痒逼问，我也死死憋住啦。"

 

"干得不错嘛。没想到你嘴巴还挺严的？"

 

“当然啦。和人鱼大人见面可是秘密呢~”

 

 

我们彼此分享了相当多的事情。首先，眼前这个白皙如人偶般的少女名叫"Yuki"。她和母亲、哥哥一起生活，从小体弱多病，经常来韩国接受治疗，所以韩语才这么流利。垈永听到她说生病时吓了一跳，望向 Yuki，但女孩只是挂着淡淡的微笑。

 

 

"以后还能见多少次呢？"

 

"嗯...大概会在韩国待一年吧。"

 


需要治疗这么久的话应该病得很重吧？那苍白到近乎透明的皮肤看着就让人心疼。垈永的嘴角耷拉得像要垂到五千米地底。勇志用食指使劲戳着他的嘴角说别摆出这么难看的表情。

 


"勇志。明天在海边见面吧。"

 

"真的假的！？"

 

"嗯。你一个人来这里太危险了...还是我过去比较好。"

 

"人鱼小姐没关系吗？"

 

"被其他人类看见也无所谓。我最擅长逃跑了。"

 


垈永在人类社会中整整生活了五年。他重返大海的理由很简单——实在太缺钱了。五年前他因厌倦工作而纵身跃入海底。朋友们热烈欢迎归来的垈永。他们说陆地偶尔去玩玩才有意思。

 

 

 



季节更迭数次。Yuki 和垈永乐此不疲地维持着每日相见的约定。有时他会撕下几片闪着细碎光芒的鳞片相赠，有时他们一起制作贝壳项链。当 Yuki 央求想摸摸人鱼尾巴时，垈永还曾故作矜持地甩过尾鳍。

 

 

"啊...？这么说整片度假区都被你包下来了？"

 

"嗯。因为哥哥讨厌人群...租了大概一年。"

 

"天啊。"

 

 

海滩上一个人都没有，我还以为只是运气好。没想到居然能租下这里整整一年！Yuki 的哥哥绝对是个超级富豪。

 

 

"我哥真的超搞笑？明明在吃东西，一看到我就假装没在吃。讲些超无聊的事自己还能笑出来。"

 

"和你长得很像吗？"

 

"不，绝对不行！我才不是那种奇怪的猫。"


 

由纪猛地跳起来正色道。垈永慌忙补充说道。

 


"不是...你说长得像你..."

 

"嗯...像吗？确实有点像。我们俩都和妈妈长得一模一样。"

 


勇志的家人会是什么模样呢。会不会也像勇志这样白皙又软糯？性格肯定也很开朗活泼。垈永想着脑海中自动浮现的画面，不自觉地露出微笑。

 

 

"人鱼大人。"

 

"嗯？"

 

"我...马上就要住院治疗，暂时不能来这里了。"

 

"....要多久见不到？"

 

"等冬天结束就能回来。医生说春天来临时就可以出院。"

 


最近脸色这么黯淡，原来是因为这个。垈永用双手包裹住了 Yuki 的小手。

 

 

"Yuki。"

 


垈永将珍珠放进孩子掌心。看到闪闪发光的珍珠，Yuki 猛地抬起头。

 


"据说人鱼的珍珠会带来好运。只要带着它，我所有的幸运都会流向 Yuki。"

 

"……"

 

"我会在这里等到 Yuki 来。到时候，我们一起游泳吧。"

 


轻轻拍打着泪流满面的孩子的肩膀。

殷切期盼春天早日到来。

 


 


 

"..发生什么事了？"

 

 

漫长冬季过去春天来临 可那孩子始终没出现 海边重新挤满游客 金垈永因汹涌人潮放弃接站 在最初遇见由纪的地方等了一整天

 


"该不会是忘了吧？不是说出院就要回日本吗"

 

"他肯定会在回国前把珍珠还来的"

 

"金垈永你疯了吗？把珍珠给人类会出事的！"

 

"南理事。你懂什么叫友情！？"

 


垈永不爽地用尾巴拍打勇志的肩膀。啊！勇志夸张地表演着沉入深海。垈永小声嘟囔着。

 

 

Yukii 怎么可能失约？他可是最守信用的人啊！不管刮风下雨每天都来见我...人鱼大人人鱼大人地叫着，笑得那么好看...

 

 

"就算不来也没关系...求你一定要平安无事。"

 

 

就这样过去了一年半。人鱼金垈永依然在那块巨大的礁石前等待着 Yuki。

 

 

直到某一天。

一个和 Yuki 极为相似的男人找到了垈永。

 


"....！"

 

 

是个陌生男人。垈永正想潜水逃走，却被棉花糖般绵软的声音拽住了衣角。

 

 

"等一下嘛。"

 

"……"

 

"你是'垈永'对吧？由纪的朋友。"

 

 

听到久违的名字猛地探出头。男人坐在礁石上，带来了由纪的消息。

 

 

"我是 Yuki 哥哥...Yuki 很健康。手术很成功。"

 

"...真的吗！？"

 


这是我一直想听到的消息！得知 Yuki 恢复健康，垈永快速游动着靠近男人。男人被这突如其来的热情弄得一愣，随即轻声细语地继续讲述。

 

 

"Yuki 说很想见你。"

 

"那孩子提到我了吗？说了什么？"

 

"…说和人鱼小姐约好了。要快点恢复健康把珍珠还回去。"

 

"啊太好了~上次见面时把珍珠给 Yuki 了。"

 


古老传说果然不会骗人。人鱼才不是只会散发鱼腥味的生物对吧？是带来幸运的生物啊。垈永正露出满意的笑容，突然对看不见身影的 Yuki 歪了歪脑袋。

 


"不过 Yuki 在哪里呢？"

 

"在日本。"

 

"……现在还疼得厉害吗？"

 


明明手术很成功，难道还有哪里在疼吗。看着垈永愈发凝重的表情，男人摇了摇头。

 

 

"只是因为学校毕业典礼近在眼前才来不了。"

 

"啊...毕业。是啊。必须得毕业呢。"

 


由纪很喜欢学校。她说过等身体好了要和朋友们一起上学。想起她曾信誓旦旦说要考校服漂亮的高中。

 

 

"垈永。"

 

"...什么？"

 

"在由纪回来之前，要一起生活吗？"

 

"和你一起...？"

 

"我为垈永建了房子。买下周边土地就不会有人打扰。和我一起等待 Yuki 吧。"

 

 

Yuki 的哥哥——得能勇志温柔地笑着伸出手。他微笑的样子和 Yuki 十分相似。垈永想起 Yuki，握住了他的手。

 

 


  


勇志将珍珠归还。垈永时隔许久变回人形。除了尾巴，双腿因太久没用而咯吱作响，但很快就成功适应了。

 

 

"人类世界还是这么复杂啊..."

 

"是吗？我不太清楚呢。"

 

 

沿着蜿蜒小路来到巨大宅邸前。身着正装的人们向勇志低头行礼。垈永条件反射地跟着鞠躬时，勇志突然抓住他手腕往前带。

 

 

"不用打招呼。"

 

"我很在意呢。"

 

"真的。垈永你只要在这里轻松地等 Yuki 来就行。"

 

 

宅邸很宽敞。比垈永至今去过的任何人类住所都要宏大。虽然从说租借周边时就察觉到了，但果然是富豪啊。

 

 

"Yuki 什么时候来啊？"

 

"二月份毕业，所以明年春天应该会来。"

 

"...还有整整六个月要等？"

 

"嗯。"

 

 

现在是八月...要等到二月的话，在宅邸待着的时间实在太长了。垈永用慌乱的表情望向勇志。

 

 

"感觉...太久了。我就待在海边，等勇志回来时请通知我。"

 

"...别走。"

 

"...什么？"

 

 

勇志拽住了垈永的袖口。用猫般的眼神直勾勾盯着他。突然被美男的脸近距离暴击，垈永的心脏狂跳不止。

 

 

"想到要独自住在这栋大宅子里...就觉得寂寞。"

 

"那...您母亲去哪里了？"

 

"和 Yuki 在日本呢。"

 

"啊...."

 

 

这句话意味着勇志直到二月都要独自生活。他动了动手指，这次小心翼翼地摩挲起来。

 


"不能陪在我身边吗？想和垈永聊聊 Yuki 的事。"

 

"啊...勇志你、你是在和 Yuki 通电话吗！？"

 

"这地方太偏了信号不好"

 


这个日本人怎么会知道"偏僻"这种词？Yuki 韩语也说得超溜。得能家兄妹果然在语言方面很有天赋。

 

 

"嗯？垈永你陪着我嘛"

 

"……"

 

"好寂寞，好孤单...留下来陪我吧。"

 


...被颜值暴击了，真的。垈永像被蛊惑般点了点头。为什么对得能兄妹就这么没抵抗力呢。为什么对白皙漂亮的人就心软呢。他不禁埋怨起自己。

 


 


 

宅邸里的生活悠闲又舒适。从在海底只能啃海藻度日，到能享用主厨料理，人鱼的幸福指数自然直线上升。垈永几乎每天都笑得像小丑一样欢快。

 

 

"垈永。你会弹钢琴吗？"

 

 

和勇志在那栋大宅子里玩着玩着，一天就这么过去了。现在和他相处就像雪一样自然。垈永笑着向勇志靠近。

 


"嗯！以前学过。"

 

"什么时候？"

 

"在陆地生活时当过钢琴培训班的老师呢。"

 

"人鱼还真是什么都干过啊。"

 

"哈哈。为了谋生也是没办法的事。"

 

 

何止这些。餐厅端过盘子，学校做过保洁。真是没停过打工..在陆地上这么悠闲度日还是头一回。

 

 

"有想听的曲子吗？"

 

 

垈永坐在那架看起来起码值几千万的钢琴前。他卷起袖子准备演奏时，勇志也紧挨着在他身旁坐下。

 

 

"这个嘛...不太清楚呢。"

 

"那就弹我想演奏的曲子吧。"

 

 

垈永想起了某天听过的旋律。他轻呼一口气，将手指搭上琴键。柔和的音符和谐交融。正发着呆的勇志突然像意识到什么似地睁大了眼睛。

 


"这首曲子是..."

 

"是 Yuki 喜欢的曲子没错。自从她说会弹钢琴后，就总让我弹这首...硬是被我记下来了。"

 

 

本质上是个温柔的孩子，却带着奇怪的固执。虽然总说勇志像猫，其实 Yuki 才更有猫的特质。

 

 

咚。勇志把重量压在了垈永肩上。垈永停下演奏唤他名字。勇志。怎么了？

 

 

"…和垈永在一起时，总觉得像在和 Yuki 相处。"

 

"是吗？"

 

"那不分场合傻笑的模样简直一模一样..."

 

 

垈永闻言转头望向墙面，照片里勇志和由纪正笑得灿烂。似乎是更年幼时拍的，还能看见小由纪的模样。约莫十二岁？儿时的神态竟能保留得如此完整，真是奇妙。

 

 

"勇志。"

 

"...嗯。"

 

"能问您一件事吗？"

 

"如果是垈永的话就没关系。"

 

"为什么...没有母亲的照片呢？"

 

"……"

 

 

宅邸各处都挂着由纪的照片。灿烂微笑的模样、小学毕业典礼、在皑皑雪地里拍摄的照片。中间也零星夹杂着得能兄妹的合照。唯独缺了一张全家福。这点很蹊跷。由纪明明说过自己也有母亲，为什么却找不到母亲的照片呢。

 

 

"……"

 

"....那个，如果觉得不方便说，不回答也可以的。"

 


勇志的表情瞬间凝固。垈永感受到冰冷氛围，默默闭上了嘴。几分钟的沉默后，勇志缓缓继续道。

 


"母亲从未爱过由纪。"

 

"……"

 

"是遗传病。由纪的病痛，我的无法奔跑。即便如此，她还是觉得孩子们肮脏。"

 

 

得能勇志的腿脚不便。平时走路虽无大碍，但只要稍跑几步身体就会吃不消。他会呼吸急促失去平衡，腿部开始痉挛。想起母亲时，勇志毫不掩饰眼中的轻蔑。

 

 

"所以照片..."

 

"没有。连自己女儿年龄都不知道的人。怎么可能留下照片这种东西。"

 

 

仔细想来由纪也从未提起母亲。只是反复说着哥哥勇志的事罢了。垈永想到在冷漠大人世界里互相扶持的得能兄妹，心头泛起酸楚。

 

 

"...但由纪应该是幸福的。毕竟有把她看得比命还重的哥哥护着。"


 

光是看照片就能明白。得能勇志有多么珍视自己的弟弟。肯定比自己的性命还要宝贵。

 


"别太难过。"

 


就像曾经轻拍 Yuki 肩膀那样，他环抱住了勇志的肩膀。原本僵硬的勇志渐渐放松身体，反手将垈永拥入怀中。

 

 


 

 

时间平稳流逝。暴风雪停息后，枝头结出了花苞。这是春天的信号。

 

 

“…这气氛怎么回事？”

 

 

宅邸外弥漫着粉红暮色，屋内却冷得刺骨。仆人们脸上交织着紧张与哀伤。勇志也鲜少踏出房门。虽然我们仍共处一室，但他凝视虚空的时刻越来越长。

 

 

这感觉诡异得令人发毛。仿佛只有垈永的时间仍在流动。当周遭陷入昏暗，他反倒故意闹出更大动静。刻意扯着嗓子大笑，说什么"要帮勇志转换心情"，弹起由纪最爱的曲子。原本瘫软无力的勇志看见他，嘴角竟浮起笑意。

 


"咲哉！"

 

"垈永大人。"

 


宅邸里有不少年轻佣人。和 Yuki 同龄的基本都差不多年纪。勇志解释说，他是特意雇佣这些人来陪 Yuki 解闷的，免得她不上学的时候感到孤单。


 

"谢谢你的曲奇。下次一起烤怎么样？"

 

 

特别是那个叫"藤永咲哉"的少年和垈永很投缘。这孩子和 Yuki 一样浑身圆滚滚的——圆眼睛，圆脸蛋，看着就让人心生亲近。垈永用手指戳了戳咲哉鼓囊囊的脸颊。

 


"看勇志最近太没精神了...想给他做点什么。既然 Yuki 喜欢甜食，勇志应该也会吃吧？不是说一家人的口味都很像嘛。"

 

"啊...."

 


一提到 Yuki 的名字，咲哉的脸色立刻阴沉下来。

 

 

"...没事吧？你脸色看起来很差。"

 

 

咲哉紧咬着下唇，犹豫片刻才低声回答。

 


"勇志大人他...至今还是，非常难过..."

 

"...什么？"

 

"差不多就是这个时候吧...由纪大人离开的事也是..."

 


由纪要离开？去哪里？不祥的预感让垈永的身体瞬间僵硬。他艰难地蠕动着发不出声音的嘴唇。

 


"咲哉。你在说什么？...由纪她，不是正在日本准备毕业吗？"

 

 

面对垈永的话语，咲哉露出更加慌乱的神情反问道。

 

 

"不是的。由纪大人前年这个时候就已经化作星辰了。"

 

"……"

 

"本来手术成功率就太低...虽然大家都祈祷了，但还是没能成功。"

 

 

前年这个时候的话，意味着垈永刚给由纪珍珠没多久她就去世了。双腿瞬间失去力气。看着瘫坐在地的垈永，咲哉慌忙抓住了他的手。

 


"垈永先生！您没事吧？先到这边来..！"

 

"...咲哉。"

 

 

咲哉抓住垈永的手让他坐在椅子上。少年用担忧的眼神凝视着垈永。垈永半失神地呆坐着喃喃自语。

 

 

"那为什么还要带我来？由纪她...不是已经不在这里了吗。"

 

"....垈永先生不是勇志先生的朋友吗？"

 


不是的。

我根本不是勇志的朋友。

说是 Yuki 的朋友

 


"“简直荒唐...”"

 

 

勇志对我撒谎了吗？明明说过毕业就会来这里。明明约好要一起等 Yuki 的。

 

 

为什么

 

到底为什么？

 

 

-咚咚

 

 

就在这时。响起了礼貌的敲门声。无人应答的情况下，勇志径自推门而入。他脸上仍带着疲惫的神色。

 


"原来和咲哉在一起啊。"

 

"……"

 


勇志若无其事地走近。和昨天毫无二致的模样。

 

 

"最近没能照顾到你很抱歉。我状态不太好。"

 

"……"

 

"今天去花园散步吧。虽然花还没开，但很温暖呢。"

 

 

呼吸像被掐住般难受。这就是我讨厌陆地的原因。每次呼气都像在慢慢死去。垈永咬紧牙关，猛地从座位上弹起来，对着勇志大吼出声。

 


“为什么要撒谎？”

 

"...垈永？"

 

"你这样做到底想得到什么？觉得...骗我很好玩吗？"

 

"...你这是什么意思-"

 

"Yuki 没法来这里的。"

 

"……"

 

"为什么要说谎！？"

 

 

垈永用拳头砸向他的肩膀。即便拼命深呼吸试图平复心情，却只感到更加烦闷。

 

 

"..你怎么知道的？是因为咲哉吗？"

 


得能勇志连眉头都没动一下。他冰冷的视线直刺咲哉，后者慌忙捂住嘴后退两步，显然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垈永像护崽般横跨一步，挡在勇志和咲哉之间。

 

 

“咲哉别找借口。我是在问你为什么对我撒谎。”

 

"如果那孩子死了，你根本不会牵我的手吧。"

 

"……"

 

"Yuki 康复后最想见的人就是垈永。那是她最后的心愿...我想替她实现。"

 

"...但这样不行。Yuki 绝对不希望看到这种局面。"

 

 

垈永踉跄着站起来，刚起身就狼狈地栽倒。他发狠捶打不听使唤的双腿，最终挣扎着推开门冲进走廊。勇志紧随其后追了出去。

 

 

"你现在在干什么。"

 

"我要回到来的地方。"

 

"...垈永！"

 

"没有 Yuki 的话 我留在这里就没有意义了。"

 

 

无法接受挚爱之死的人们纷纷投身大海。垈永见过太多这样的人。得能勇志和他们没什么不同。三年前他就已经纵身跃入深海。勇志只是在不断坠向更深的渊底。

 

 

"都过去三年了，你早该做好放由纪走的准备。而不是用谎言继续抱着她不放。"

 

"……"

 

"就算你没说谎，我也会握住这只手。我们会一起去由纪长眠的地方。"

 


垈永甩开勇志抓住自己手腕的手。正要离开时，勇志用更猛的力道再次拽住了他。

 

 

"...你哪儿也去不了。"

 

"呃啊..！"

 

"人鱼没有珍珠的话，就变不回人类对吧？"


 

勇志一把扯下垈永颈间挂着的珍珠。原本为了方便随身携带做成项链的款式，此刻却成了致命伤。他毫不犹豫地将珍珠砸向地面。

 


"……！！！"

 

 

被夺去支撑的垈永无声地瘫倒在地。脖颈开始浮现鳞片状纹路。咲哉发出尖叫。在逐渐模糊的视野间，勇志露出了微笑。

 

 

"就在这里一起等 Yuki 吧。"

 

 

某天濒死的人鱼对垈永说。'看吧。早说过别爱上他们的。'人鱼自嘲般吐出这句话后，便化作了海。

 

 

...看吧。

早知就不该爱的。

 


 


 

垈永再次睁眼时，发现自己置身于巨大的水槽内部。

 

 

‘人鱼猎手都干不出这种缺德事’

 

 

手腕上缠绕着铁链。垈永用麻木的眼神环顾四周。最近一个月频繁有外人出入宅邸，他早就觉得不对劲——得能勇志明明最厌恶外人靠近。能让他隐忍至今的理由，大概就是为了完成这座为垈永量身打造的囚笼。

 

 

水槽规模惊人，足有两间宅邸卧室大小。建造者显然具备人鱼知识，注入的是海水而非淡水。抬头望去，槽盖严丝合缝地紧闭着。

 

 

垈永刚睁开眼不久，房门就被推开了。宅邸主人得能勇志走了进来。和往常一样衣着光鲜。垈永静静仰望着他，仍躺在水槽底部。

 

 

"怎么样。还满意吗？"

 

"……"

 

"本来准备了更大的...抱歉。没想到会这么快就用上。"

 

"……"

 

"等你冷静些就解开手铐...会疼吧。"

 

 

看着泛红的手腕咂了咂舌。勇志将手掌贴上了水槽。

 

 

"等时间久了，你自然会理解我的。"

 

"……"

 

"垈永。我们会永远在一起的。"

 

 

他只是静静地闭上了眼睛。

 

 

 

 


没有时钟，也看不见外面，时间感变得迟钝。勇志每天都会好几次来到水槽所在的地方。他絮絮叨叨地说着各种话，但垈永只是瘫倒在地板上毫无反应。当然既不动弹也不说话，连最低限度的进食量都没达到。垈永正在慢慢死去。

 

 

"金垈永。"

 

"……"

 

"现在是在我面前示威吗？"

 

 

愤怒的勇志用拳头砸向水槽。他的表情完全僵硬了，一反常态地提高了嗓门。

 

 

"整整十天不吃不喝，你他妈在搞什么。"

 

 

啊。原来已经过了十天吗。听到勇志的话，垈永才意识到自己被困在这个该死的水槽里已经十天了。

 

 

"我提的要求很过分吗？"

 

"……"

 

"当初说好...和我聊聊 Yuki 的事就住在宅邸的。骗了你...是我不对。抢走珍珠也是。但我真的别无选择。"

 

 

得能勇志疲惫地用手抹了把脸。

 

 

"说过冷静下来就放你走的吧？你这样闹只会让时间拖得更久。"

 

 

金垈永耳中开始鸣响。人鱼的听觉比人类敏锐得多。原本就虚弱的身体因勇志用拳头猛砸水槽而震伤了耳膜。不明就里的勇志再次厉声逼问着答案。

 

 

"金垈永。你打算死都不回答吗？"

 

 

尖锐武器刺入耳膜的剧痛让他咬紧牙关。透明水槽很快被染成血红，鲜血正从垈永耳中汩汩涌出。

 

 

"...垈永？"

 

 

惊慌失措的勇志踉跄着想要走向垈永，却被透明水族箱玻璃挡住去路。他浑身颤抖得厉害，仿佛下一秒就要尖叫出声。

 

 

"啊...不行...垈永..我-"

 

 

看着陷入恐慌的他，垈永的嘴唇微微蠕动。

 

 

'我已经在慢慢死去了。'

 

 

"……！"

 

 

领悟到其中含义的勇志，脸色变得前所未有的苍白。

 

 

 

  


又过了几天呢？垈永清醒的时间已经不超过十分钟。他切断所有能量供给陷入深度沉睡——这是人鱼求生的本能。

 

 

许多人影在宅邸里穿梭往来。持续不断的说话声和急促脚步声里...啊，似乎还夹杂着咲哉的啜泣。记忆碎片中，失去理智的勇志冲进水池紧紧抱住垈永的画面格外清晰。当主人不顾一切跳进水里时，宅邸众人惊恐的尖叫面容在眼前飞速闪回。

 

 

"求求你住手！"

快停下！

 

 

宅邸里曾有个格外喧嚣的日子。自从垈永被困在水槽后就没过过安生日子，但那天的氛围尤为不同。中年女性尖锐的嗓音在厅堂炸响，惊得垈永竖起耳朵。

 

 

"你打算这副窝囊样活到什么时候？"

要这么窝囊地活到几时？

 

"关你什么事？赶紧出去。"

关你什么事？快出去。

 

“当初为了救 Yuki 一个人，跑遍世界各地找医生，这次又要大张旗鼓救美人鱼吗？”

当初为了救 Yuki 那孩子满世界找医生，现在又要闹着救美人鱼？

 

“....我只能竭尽全力。”

....我唯有竭尽全力。

 

"你所谓的全力以赴总是让人受伤。"

你拼尽全力的样子总是刺痛别人。

 

"......"

 

 

那语气透着浓重的疲惫。垈永从声音判断出说话人正是勇志和 Yuki 的母亲。耳边传来勇志的叹息声，这漫长的一天啊。

 

 

那晚。勇志来找垈永。垈永依然闭着眼睛。勇志打开了水槽的门。然后小心翼翼地将珍珠从手中放下。珍珠触到了垈永的胸膛。

 

 

“还给你。”

 

“......”

 

“...强迫你真是抱歉。弄疼你了，从你这里夺走大海真是抱歉。”

 

 

勇志的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他猛地别过脸粗暴地擦去，可一旦决堤的情绪根本停不下来。

 

 

"对不起伤害了你...我没打算一直骗你的。只是...需要有个人和我一起记住由纪。这世上只剩我记得那孩子...痛得就像要死掉一样..."

 

 

得能勇志对金垈永撒谎、造成伤害、植入可怕的记忆。这是垈永第一次被人类背叛。他假装没事，可每晚浮现的勇志面容都让他哭到天亮。

 

 

勇志太可恨了。讨厌他只能用这种方式留住由纪，觉得他自私透顶。但即便如此也不想真的伤害他——对这宅子里其他人也是。毕竟朝夕相处了半年多，垈永这条蠢人鱼早就把全部感情都给了人类。

 

 

珍珠刚恢复人形就匆匆披上勇志递来的浴袍。勇志仍在抽泣，垈永默默注视着这一幕。

 

 

坐在钢琴前就会像猫一样紧贴过来的得能勇志。用盈满爱意的眼神呼唤由纪名字的得能勇志。本人毫无自觉、每夜流泪徘徊在梦境的得能勇志。

 

 

‘往后也要永远在一起。’

承诺永恒的得能勇志..

 

 

"...身体好痛。所以必须回到大海了。"

 

"...嗯。"

 

"但在樱花凋谢前，我会回来的。"

 

 

垈永的话让勇志停下了所有动作。垈永用手拂过勇志湿漉漉的脸颊。虽然自己也浑身湿透无济于事。但他还是温柔地拭去了他的泪水。

 

 

"我也很想念由纪。想见她，想拥抱她...但由纪已经化作大海了。我们必须接受这个事实。"

 

"……"

 

"不要忘记和由纪共度的珍贵时光。要永远永远记住，这样有天再见到由纪时才能一眼认出来...就这样活下去吧。"

 

 

勇志缓缓点头。抓住垈永的手臂像个孩子般嚎啕大哭起来。垈永将他紧紧搂入怀中。

 

 

"带我去有 Yuki 的地方。"

 

"...我答应你。"

 

"咲哉，被狠狠训斥了吗？"

 

"没有。因为那家伙是 Yuki 的朋友，我一句话都不敢说。"

 

 

我们在各处都发现了 Yuki 的痕迹。爱这种东西，既能让人活下去，也能将人摧毁。

 

 

“我会回来的。”

 

“我会等你。”

 

 

这次换我去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