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梅花也在邊緣（第1000話……）的故事



 

 

 

 




家族公墓所在的當家祖墳，是當家所有的先山，那裡森林茂密，風景優美。即使是生長於五嶽之一的華山，走遍全國各地、幾乎無處不去過的清明眼中，也覺得相當不錯。山雖然稍低且坡度緩和，但這對先山來說反而是優點。簡而言之，當家的先山，是一處難以尋覓更美的墓地。


「那麼，所以……。」


當把手叉腰，轉頭看向清明。


「現在要怎麼在這裡找到我的墳墓呢？」


望著廣闊的山林和當寶，淸明反問道。


「……你，沒有什麼感覺嗎？」

「感覺？什麼感覺？」

「什麼都好。大概就是這裡吧，之類的。」

「沒有耶？」


走進別人不會來的地方，脫得只剩內衣的당보歪著頭疑惑地看著遠方。


「如果有的話，應該早就去了吧？不會跑到這種地方來，然後還東看看西看看。」

「……。」

「欸？難道連道士兄也不知道嗎？明明那麼自信地說要去確認你的墳墓？」


對於當保的話，清明不耐煩地嘆了口氣，冷冷地回應。


「你們家主說外人不能進入，所以沒讓我們看。」

「……您從什麼時候開始在意這種事的？明明是為了一瓶酒，差點想要洗劫皇宮的酒窖的人。」

「我沒那麼誇張。而且那時候也沒真的去偷啊？」

「說實話，就算您沒被禁足，也早就去了吧。」


這次終於說不出話來的淸明瞪了他一眼。但當보只是若無其事地聳了聳肩。


淸明轉過頭，再次環顧四周。山坡被精心打理著，也十分美麗，但同時……。


那條路所延伸的山，寬廣得令人難以置信。


本來土地的狹窄與寬廣對無人來說並不是大問題。若是必須通過，只要使出輕功便能解決，像梅花劍尊時期的淸明或當寶這樣的境界，一天之內輕鬆往返雲南道，這點山頭根本不算什麼。


但若他們的任務是在這座山中尋找物品，情況就大不相同了。更何況要找的並非神物或神兵，而不過是一塊用石頭做成的墓碑罷了。


刻著當보名字的墓碑一座。這裡簡直就是墓碑的山。


青明發出一聲呻吟，捂著頭。走近的當보開口問道。


「怎麼辦呢？」

「……你真的一點感覺都沒有嗎？」


當보睜大眼睛看著淸明。


「我怎麼會知道自己葬在哪裡？那些傢伙是在我死後才埋的吧？」

「唉……。」

「我當然不知道啊。啊，要是家主那傢伙知道嗎？如果他們讓我參加祭祀，家主那種人應該會知道吧。」


淸明轉頭看著當보，然後停住了。就那樣靜靜地眨著眼睛，當보喊了聲「喂」，叫了淸明。


「那個，兄長？道士兄長？是什麼？」

「……就是那個。」

「什麼？」

「就是那個。人。」

「當家主那傢伙嗎？正好，真是太好了。我本來就想見他一面，走吧，馬上去。」


清明帶著燦爛的笑容捏了捏當寶的臉頰。


「不是那傢伙！」

「是誰啊？」

「這裡，不是應該有管理的人嗎？」


被掐了一把臉頰，當寶點了點頭。


「知道在哪裡嗎？」

「河馬……？」

「帶路看看。」


當保從清明手中抽回手，揉了揉臉頰。


「唉唷，好痛啊。說什麼話都先動手，哥哥你這壞習慣真不好。」

「我不是叫你帶路嗎。」

「我倒是會去啦，可是去了找不到我可不管喔。最近得知道當家家裡是怎麼運作的才行，真是的。」


整理好衣襟的當寶再次握住了靑明的手。靑明順從地跟隨著他的腳步移動。


兩人沿著平坦延伸的山路行走。精心打理的森林中，偶爾可見寂靜矗立的墓碑。如果石碑不那麼顯眼，或許更像是在散步。


風起了。當寶的長髮和脖子上的布條隨風飄揚。從斜前方約一步之遙看著他，感覺與近距離或正前方看到的截然不同。陽光照耀下，棕褐色的頭髮閃閃發光，透過髮絲隱約可見當寶潔白的耳朵。


當寶轉身之前，靑明轉頭望向森林。


差點一時誤會，以為是來遊覽的。但事實並非如此。兩人是為了尋找當寶的墓地才來到這裡，而那座墓應該就在這座山的某處。清明望著林間灌木叢中隱約可見的墓碑。


一旦開始注意那邊，就發現了許多顯眼的東西。山不算遠，但更多的墓碑分布在更深的森林裡。越往裡走，似乎墓碑越多。規模之大，難以估量。


「……當家的人還真多啊。」


當清明的視線中一塊墓碑消失時，另一塊又映入眼簾，他不由自主地喃喃自語。走在他前面的當寶聽了這話，輕笑出聲。


「怎麼了？」

「不，是因為感想太可愛了。」

「哪裡可愛了？」

「我說可愛的東西可愛，有什麼問題嗎？好啦好啦，當家的人很多，真的多到讓人受不了。」

「……。」

「活著的人很多，死去的人應該更多吧。家族本來就很古老了。啊，難道你突然感受到四川唐家的名門氣派了嗎？」

「……這傢伙又偷偷地開始放肆了。」

「不是放肆，事實就是事實，不是嗎？不過，墓地多，華山也不是例外吧？真山弟子都出家去了，死了也得葬在華山。況且，華山弟子也不可能人人生前都證得大道飛升。」


青明想起華山的景象，漫不經心地點了點頭。墓地多，凡是人多的地方都是如此。從這個意義上來說，華山也沒什麼兩樣。


繼續走著走著，當保突然想起什麼似的問道。


「說起來，道士兄長的屍體怎麼了？」


當保問這話時語氣一點也不嚴肅，清明也沒多想就回答。


「不知道。」

「什麼？」


前方走著的당보突然停下，청명差點就這樣撞上당보的肩膀。


「怎麼了？為什麼突然停下？」

「這是什麼意思？說不知道？」


這時抬頭看去，당보的表情變得嚴肅起來。


……啊。


犯錯了。


雖然事後才覺得糟糕，但已經是覆水難收了。清明盡量裝作若無其事地回應。


「你不是也說不知道埋在哪裡嗎？」

「那是因為我之前都沒有記憶。醒來的時候哥哥就在那裡，之後我就一直跟著哥哥走。」

「……。」

「道士哥哥說他醒來也好幾年了吧？可是他連自己葬在哪裡都不知道嗎？」

「……不太在意，所以沒去找過。應該是被妥善安葬在某處吧。」


當寶抓住清明的手腕一拉，距離瞬間拉近。清明本能地抬頭看向當寶。


「這是梅花劍尊的墓嗎？」

「……。」

「不是沒有人說話嗎？」


兩人周圍的空氣變得緊繃起來。青明試圖抽回手腕，但當寶卻不肯放手。


「我沒、沒興趣。」


青明咬牙低聲嘟囔著，再次拉扯被抓住的手腕。然而當寶伸出另一隻手，完全抓住青明的雙手封鎖住。青明無奈地瞪著當寶，明明是被抓住了。


「你又不是不在那裡，在華山待了好幾年，為什麼會不知道？就算沒興趣，到了時候也會祭拜的吧？牌位也會拿出來的。」

「……。」

「連那種東西都沒有嗎？」


神主牌。


靑門的神主牌也在，所以我的神主牌應該也在某處。之所以這麼推測，是因為即使有的話，之後花山所經歷的事情，很可能導致它消失或被火燒毀，這並不奇怪。


清明本來對那種事沒有特別的感觸。擺放神主牌不過是活著的人們的慰藉而已。他自己對於不被人提起也沒有太大的遺憾，更沒想過要去找什麼神主牌或墳墓。


清明努力支撐著身體，勉強開口。


「……就是，沒認出來。」

「……。」

「你知道我本來就不在意那些東西吧？為什麼要這麼愚蠢地執著，當보啊。」

「……可是。」

「什麼可是啊。人都死了還能怎麼樣？反正要下葬的話，留下什麼牌位、墳墓不過是虛禮罷了。而且，我又不是要被供奉在祠堂裡，因為不在意所以沒去找，你幹嘛這麼大驚小怪？沒有那塊木頭碎片就要翻天覆地？這傢伙真是的……」


聽了這話，當보那股兇猛的氣勢也漸漸緩和了些。因為很了解청明的性格，似乎也覺得這樣做也說得過去。趁機，청明從當보手中抽出了手腕。沒抓多久，手腕上已經留下了鮮紅的手印。


「真是力氣大得離譜……」


正當清明想轉移話題時，他瞥了當寶一眼。當寶的氣勢已經有些消退，臉上帶著悶悶不樂的表情。於是清明心想，乾脆就這樣明目張膽地放著也不錯。清明指著自己的手腕說道。


「那個叫암존的傢伙在後期指數身上到底在幹什麼？只會弄出瘀青。」

「很痛嗎？」

「那這樣不會痛嗎？」

「……如果你轉動內力的話……」

「瘀青是你弄的，治療就由我來？」


當보小心翼翼地靠近了一點，然後輕輕地交叉手指，握住了對方的手。


清涼的氣息緩緩流入體內，能夠感受到。這與內力不同。從指縫間，深深相握的地方開始擴散，蔓延至皮膚和其下的肌肉、血管，帶來一種涼爽的感覺。


「……我試著用以前差不多的感覺來做看看。」


當寶用手指輕輕刮揉青明的手背。接著問道：「還好嗎？」青明適度地點了點頭。


這時，青明忽然感覺到有人氣息，便轉頭望向森林方向。


因為和當寶的爭執讓他分心，沒能敏銳察覺，聲音已經來到不遠處。清明很快認出樹間站著的老人身影。清明一動，當寶也抬頭望向那邊。


「嗯。」


當寶輕聲說了幾句，然後輕輕拍了拍清明的肩膀。


「看起來像是我們的墓地管理人呢？」

「幹嘛？叫他過來。」


微微彎腰站立的當寶挺直了腰身，隨後舉手示意讓人靠近。


老人似乎認出了當寶披著的長袍，猶豫了好一會兒，卻還是小心翼翼地走了過來。


「是來找墓地的……」


正當淸明想開口時，當寶舉手制止了他。


「他們不會說話。」

「……。」

「得叫他們帶路。喂，靠近一點。」


當保招手，老人便走近了一些。他向當保深深鞠了一躬。當保若無其事地笑著說。


「出發去江湖行之前，特地來向家中長輩們問安。我想去找暗尊的墓地拜訪致意，畢竟好久沒回來了。你能帶我去嗎？」


默默注視著當寶的老人將目光轉向身旁的清明。感受到視線的當寶，摟住了清明的肩膀。


「他是我的摯友。」


老人點頭致意，清明也輕輕回禮。隨後老人轉身，似乎示意他們跟上。


「走吧。」


輕聲說著的當寶拉住了清明的手。點了點頭的清明邁開了腳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