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存的遺物……？


感到慌張的當然還有當保。


遺物，有什麼可以稱得上遺物的嗎？當保臨死前身上攜帶的，只有他常用的髮簪和十二比刀中的三把而已。


那個是哥哥帶來的嗎？帶到華山去了？


但是，生前當保所見的他的最後一面是……。


背對著，離去的背影。


當然，這是無可避免的。他們正處於戰爭的中心，必須處決的馬頭已逼近眼前。即使他轉身的那一刻，當保也毫無遺憾地跟隨進了死地。如果他不願離開，當保一定會想盡辦法將他推開。那是他的自尊。


暗中守護的當保，直到生命終結都守在他身邊。


如果是帶來遺物的話，是在斬斷天魔的脖子之後嗎？那麼他是在華山迎來死亡的嗎？如果不是，那是回來之後的事嗎？當寶忽然想到自己甚至不知道葬在哪裡。我連自己葬在哪裡都不知道，哥哥卻找到了我嗎。


哥哥依然是……。


回過神來，已經來到人群聚集的地方。當英才氣喘吁吁地同時向張門人行禮。


「聽說，您是急著來找的。」


從當보背後下來的當서흠也收起拳頭，低下了頭。當보則站在華山其他弟子們的後方。


……幸好似乎這群人中沒有青明的身影。但也不能完全放鬆警惕。


「遺物，遺物是指什麼？那個，您說的暗存是……。」

「請、請先冷靜。我會給您看。」


當보悄悄從人群縫隙中往裡面看去。穿著黑色武服的弟子恭敬地捧著木箱走了過來。那張臉很熟悉，原來她也是昨天來找他的人之一。而她身旁站著的是白千。


「소소，拿出來給他看。」

「是，師叔。」


被稱為소소的弟子遞出了木箱。當영재猶豫了一下，走近了前去。


「這是四川唐家的木箱。唐소소已經確認過了。」

「……！」


當英宰和當書欽也驚訝地看著她。當寶同樣感到驚訝。


能確認並保證某物屬於四川當家的，只有當家直系親屬。因此，她是四川當家的女兒，對當寶來說相當於後代。


「咦，怎麼會在華山……」

「現在是華山的三大弟子。但可以確定這是當家的物品。」


她以堅定的語氣說道。


當英才雖然感到困惑，卻點了點頭。他知道在這種情況下，追問她為何會進入華山並不重要。他以謹慎的語氣再次看向張門人，問道。


「這個……，是在哪裡找到的？」

"是正在查看新開墾田地的熟手們發現的。乍看之下顏色和土壤相近，差點錯過，但看到有奇異的光澤才挖了出來。"

"在田裡……."


當英宰低聲喃喃自語。


"那麼，您是怎麼知道是暗尊的東西呢？"

「木箱的開合處刻有尊名。」


對他的提問，當小小代為回答。這算是確鑿的證據了。看到當英才緊張的臉色點了點頭。


「……那麼，真的可以認為是暗尊的遺物了……。」

「我們也是這麼認為的。」


張文人以莊重的語氣回答。


當寶凝視著小素手中拿著的木箱。木箱的形狀似乎若隱若現，模糊不清。因為他從未對自己使用的物品賦予過太多意義。無論如何，只要物品上刻有當寶的名字，那麼肯定是他使用過的。


但是……。


「裡面裝的是什麼？」


張文人搖了搖頭。


「這個我們也還不知道。」

「什麼？那麼……。」

「既然知道這是當家的物品，也是暗尊的所有物，我們認為在華山打開是不合道理的。所以暫時先讓人把箱子帶來。」


당영재將視線轉向眼前的木箱。


당보眯著眼睛，盯著소소手中拿著的木箱。木箱不大，大小剛好能放下簪子或劍。


這東西會在華山，代表他自己無論出於何種原因，曾將那木箱送到華山……


「您覺得該怎麼辦比較好？我們這邊認為，當團主您前往書場時，或許可以先送到四川당家。」


聽了長文人的話，當英宰立刻點了點頭。


「啊、啊啊、是的，那、那樣做比較好。我們明天也會再出發前往西莊。路上會順道去本家轉交。」

「真是太好了。如果能找到暗尊留下的物品並歸還，家主一定會非常高興。」

「是的，家主肯定會很高興的。」

「……在那之前。」


聲音傳來了。


既懷念，又不由自主地露出笑容的同時……。


現在最不想聽到的聲音。


踏踏，踩在青石上的聲音聽起來甚至有些整齊。輕快的腳步聲，清亮的聲音。當寶不自覺地在人群中隱藏了身形。


「內容物不應該確認一下嗎？」


是清明。


清明走近小素身旁。華山的掌門人重重嘆了口氣，然後看向清明。


「有那個必要嗎？確認是當家的物品後，我們的工作就結束了。既然主人已經去世很久，將物品歸還給主人的血親才是禮貌。」

「當然應該歸還。但徒弟想說的是，因為物品年代久遠，歸還前最好先確認裡面的東西是否完好無損。」

「……裡面裝的東西嗎。」


清明露出禮貌的微笑。


「這不是木箱嗎？與其說留下木箱本身有什麼特別的意義，不如說是想要保管裡面的東西吧。」

「那倒也是……」

「但是如果上端主您就這樣拿去交給家主，裡面卻沒有內容物，家主應該會相當驚訝吧。」


當英宰和張文仁互相對視著。


但是聽著他的話，當寶的後頸卻滲出一股奇異的冷汗。


清明的語氣非常優雅。不少，這樣說。當寶從未聽過他使用這樣的詞彙。優雅得近乎高貴，對於熟悉他平時語調的當寶來說，不免感到違和。


「畢竟也不算太久了吧？畢竟是一百年前的事。確認內容物後，寫封信說明裡面有什麼，或者沒有什麼，寄過去會比較好。這樣家主也不會誤會。人的心情本來就是，看到木箱自然會想裡面裝了什麼。」


果然還是很可怕。


好像有什麼東西。


他的哥哥用道士般的語氣說話時，只有兩種情況。一是他在他的師兄、大華山派掌門人清明真人面前說話，另一種就是他有什麼企圖的時候。


當然，眼前的玄宗真人也是華山的掌門人……。


這無疑是後者的情況。


過了好一會兒，當英才才回答。


「……華山神龍的話也有道理。」


清明聳了聳肩。那動作不知為何帶著幾分調皮。但他越是如此，當寶的心臟似乎越是劇烈跳動。


「這樣做真的沒問題嗎？」

「關於先打開的事情，我會向家主報告的。家主一定會充分理解的。」


當小小點了點頭。


「弟子的想法也是如此。當家主不會認為華山所做的事違背道義。」


看似在思考的掌門人緩緩點了點頭。


「……小小，你既然這麼說，那必定是如此。」


白千回頭看向清明。直到現在他一直沒有說話，只是在觀察事態的發展。


「不過，清明啊。」

「是，師叔。」

「……你手上拿著什麼呢？」


清明這才發出「啊」的聲音，舉起了手。這個動作是在當保站立的方向看不見的地方。


「這個似乎也是暗存的遺物，所以帶來了。」

「什麼？那個為什麼現在拿出來。」

「所以我先說，打開木箱看看是不是很重要。」


清明的臉上浮現出一抹詭異的微笑。


「為什麼？」

「那個，果然還是先打開木箱看看吧……。」

「清明啊。」


華山的掌門人以嚴厲的聲音叫喚清明。清明立刻低頭回應。


「拿來看看。」

「……是，掌門人。」


清明走向他。當保從人群那頭偷看他手中拿著的是什麼。


清明手中拿著的是某物的碎片。大概是石片，或者是……。


當寶吞了口氣。


從清明手中接過那物的張文人的表情瞬間僵硬了。


「這、這是……。」


他用顫抖的聲音喃喃自語。


「果然還是打開木箱看看比較好。當家主收到時，裡面可能會有讓人驚訝的東西。」

「讓人驚訝的東西是……。」


尚未完全掌握情況的當英宰，交替看著清明和張文仁的臉。清明聳著肩，帶著模糊的微笑，而與他相反，張文仁的表情則隨時刻變化，似乎陷入了深深的思考。


「我，張文仁，這是……。」

「啊，那個。」


他面色凝重，尷尬地微笑著。


「那、那樣啊。這、這該怎麼辦才好……。」

「長文人？」

「不，不是的。這、這個，能先打開木箱看看嗎？」


當英宰帶著不太情願的表情點了點頭。因為他對手中之物感到好奇，卻被迅速轉移了話題。


「四妹，妳來開吧。」

「是我嗎？」

「那就該由四妹來開了。四妹開了，當家主也不會責怪的吧？」

「那個……應該是這樣沒錯。」


雖然這麼回答，當小小臉上卻帶著不太情願的表情。


「你不打開看看嗎？」

「……好吧，我打開。」


在清明的催促下，當小小勉強地把手放在箱子的蓋子上。


隨著「咔嚓」一聲，木箱的蓋子輕易地打開了，出乎意料地簡單。當小小從木箱中取出包裹在黑色絲綢裡的某樣東西。


……那個是。


那是模糊不清的恐懼逐漸成為現實的瞬間。當寶僵硬地凝視著它。當小小攤開了一塊塊絲綢。


「像是書信……吧？」


瘋了。


瘋狂的馬爛種。


當보極力忍耐著，壓抑著那股想立刻衝出去的衝動。


「啊，這真的是暗尊長輩親筆寫的信啊。」

「哦哦。」


旁邊的清明敷衍地插了一句話。


「師妹，暗尊老爺是寄給誰的？」

「寫著是檢尊親筆呢。說到檢尊的話。」

「師妹，梅花檢尊！？」


手中握著自己的碎片，張門人幾乎要在原地跳起來。


「劍尊，真的是寫著劍尊嗎？！」

「是的，張門人。上面寫著劍尊親傳。」


當當小小確認了書信後，張門人身體顫抖不已，開始呼喚元始天尊。


此刻想要顫抖身體的，當然也包括當보。


「內容物安然無恙，真是太好了。父親也一定會很高興的。」

「是啊，四妹。真是幸運。」


淸明笑了。


現在還要逃跑嗎？


但是，現在她手中拿著的是他寄給梅花劍尊的書信。如果她試圖打開它，當保無論如何都必須搶過來並銷毀。即使那意味著要衝到清明面前。


那個絕對不能打開。


絕對不能打開。從一開始就該想辦法不讓她打開。


但是用什麼方法呢？


現在就算逃跑，真的能脫身嗎？


「不過，不知道能不能把劍尊親傳的書信給當家主看呢？那可能是梅花劍尊私下寄來的信件，不知道能不能直接給他。」

「可是那是暗尊長輩的遺物啊。暗尊長輩與魔教作戰後去世，大家看到他幾乎沒在當家塔留下什麼東西，心裡都很不是滋味。」

「嗯，應該是這樣吧？果然四妹想得很周到。」

「……突然四哥說那種話，感覺有點奇怪呢。」

「什麼？」

「不是的……。」


另一方面，華山的掌門人幾乎快要被說服了。


「您、您還好嗎，張門人？」

「啊，哈，嗯，不，嗯，不。」

「……」


張門人帶著堅決的表情緊握著當英才的肩膀。


「請稍等，請、請稍等一下。稍等、稍等……」

「嗯？嗯。」

「……呼，嗚嗚，哈……。」


深呼吸後，他將自己的碎片交給了當英才。


「……」


當英才凝視著碎片上的字跡良久，臉上露出困惑的神情，轉頭望向張文人。兩人就這樣沉默地對視了一會兒，他隨即失去力氣，踉蹌了起來。


「啊，父親！」


當書欽跑過去，急忙扶住父親。雖然當書欽也力氣不大，但當英才勉強靠著他的身體站了起來。


當寶咬著嘴唇。


這是一個巨大的陷阱。那個馬克混蛋真的布下了可怕的網。當寶直覺到無法脫身。


「這、這是……。」

「啊、父親，您、您還好嗎？」

「我、我沒、沒事。比起那個……」


當書欽看見父親手中握著的碎片。


然後看到了當小小帶著的書信……。


看到了站在人群後方的當寶。


這是本能反應。


當寶和當書欽的目光相遇。當書欽臉上浮現出震驚的表情。他用難以置信的眼神看著當寶，然後。


「……啊，前輩。」


無意識中叫了他的名字。


清明回頭看了。


他帶著既美麗又可怕的微笑注視著當보。


「我就知道你會在那裡。」


……有可能會有這麼令人毛骨悚然的重逢嗎？


當寶又想死一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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