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本不需要什么爱情

才不需要什么爱




2.5 我们




当第二个进入陆房间的 Omega 连十分钟都没撑到就抓挠着房门喊开门时，勇志立刻呼叫了是温。他对着手机那头的勇志怒吼道：你知不知道同时照顾三个发情期 Omega 有多麻烦？


[不行的话就由你来帮我解决啊！]

- 你嫌我的费洛蒙恶心才拒绝吧。我也是 Alpha 啊。

[听说他以前是你恋人？那之前是怎么解决的？没吃药吗？]

- 因为有垈永在。垈永来之后我就把药都扔了没再吃。

[…金垈永说答应收留你们俩了？]

- …嗯。

[操他妈的有钱佬，真觉得抱歉的话当初垈永离家时就该送套房子啊]

- 垈永拒绝了

[放屁，换我我也…啊西八，你们该不会还玩过群交吧？]

- … …

“啊，疯狗崽子们。陆那玩意儿配对成功没，嗯？”

- …配对，什么？


是温颤抖的喘息声带着兴奋在勇志耳边萦绕，又突然无声地中断。勇志呆望着毫无回应的手机屏幕，修长手指再次滑动拨号，却再也无法接通。操。陆比平时痛苦百倍——当他把是温紧急召唤的第一个 Omega 送进房间后，那人勉强撑了三十分钟，紧接着就传来器物碎裂声和陆的惨叫。"妈的！勇志！你这混蛋！快叫垈永过来！！"不久后那个 Omega 衣衫褴褛地爬出来，连布料都来不及拢好，额角汩汩涌着鲜血。勇志不自觉地紧紧闭上了眼睛。


单向烙印比双向烙印要沉重得多——无论对 Alpha 还是 Omega。这会让 Alpha 陷入"只连接了一半"的不安，而 Omega 则承受着归属感缺失的煎熬。得能勇志从未体验过这种情感，自从听说两人形成烙印后，他只能默默注视着前田陆和金垈永以同样缓慢的速度被痛苦侵蚀。当再没有 Omega 进入房间时，他听着陆像孩童般放声痛哭的呜咽，想起了与垈永的最后对话。


[要怎么做...才能让勇志哥和陆哥都不那么痛苦？]

[我不痛苦。我们可是双向烙印。痛苦的只有陆而已。]

[骗人。]


虽然之前也说过，金垈永是个温柔的人，正因温柔才更显聪慧。你到底哪里特别了？不过是张随处可见的可爱脸蛋，瘦得跟竹竿似的，除了嗓音好听这几个优点外，根本就是满大街都有的普通男人罢了。


[你不是爱着我吗。所以才这么痛苦啊。]

[… …]

[明明爱着我却放不下陆哥。]

[…垈永啊。]

[陆哥现在还那么喜欢吗？]


我当时说了什么来着。金垈永温柔地笑了，而我又往果酱罐里藏了一捧真心。现在连打翻罐子的念头都没有了。不是因为不想在陆面前显得狼狈。是怀疑自己能否承受得住。一旦开始取出，似乎就会无止境地涌出。会发出哗啦声响摔在地上，像垃圾般皱巴巴滚作一团的——我那颗被倾覆的心。其实我爱你，爱着你啊。用肮脏的心爱着你。连刻印都不算高贵。我总想温柔拥抱你，却又时常想把你毁得乱七八糟。这个果酱罐里装着那样的心情。把爱到想摧毁你的瞬间都切碎塞进去了。因为是尖锐的真心所以会疼吧。


- 勇志！


陷入沉思的勇志视野里，突然出现不知何时到来的吴是温。他匆忙到连白大褂都没脱全，此刻正撑着膝盖在面前喘气。透过他起伏的肩膀，隐约能看见方才占据勇志脑海之人的残影。


- …啊，

快进去吧，垈永。陆这样下去会死的。

好的，知道了。哥。


垈永连看都没看勇志一眼，直接推开了陆的房门。孩子般抽泣着的陆的哭声暂时停了一瞬，随即又爆发出更大的哭喊声，而后渐渐平息。看来是垈永在安抚他。在吴是温调整呼吸擦汗的时候，勇志只能僵硬地坐着，眼睁睁看着垈永像海市蜃楼般在自己眼前出现又消失的魔法。


- 得能患者

嗯...？


勇志用罕见的虚无语气回答。但吴是温毫不在意。他在金垈永面前见过太多次失魂落魄的得能勇志。是温用下巴指了指玄关方向，以高压姿态说道。


- 主治医师会诊。现在。


吴是温倚在敞开的公寓窗前叼着烟。没点火——这是他众多坏习惯之一。每当烦躁时就会像这样把过滤嘴咬得咯吱作响，明明自己常把"吸烟会得肺癌"这种废话挂在嘴边。勇志跟着推门而出时，不知何时雨已停得彻底，晃眼的阳光让他不由皱眉。雨停了。


- 想问的事情堆积如山呢。

- …说吧。


第一次见到在是温面前如此温顺的勇志。自从和金垈永扯上关系后，前田陆是这样，得能勇志也是只要涉及金垈永的问题就会立刻蜷缩身体夹起尾巴。明明遇到自己的事情时，都会像炸毛亮爪的野猫般扑上去。虽然作为珍贵的临床案例没敢轻举妄动——不管是烙印还是什么——但心里早觉得这群人实在不堪入目，偶尔还会从表情里漏出来。不过通常只有金垈永能察觉到。


- 金垈永能制住 RAT？呵，倒也不意外。不过大哥你居然对他抱有人性化的期待啊。来的路上问过大英了，说是两人同时出手的？

- …就那一次。

- 没做？

- … …

- 没做？！！

- 嗯。

狗崽子…哈，


是温望着虚空发出自嘲的轻笑。标记行为即使与标记对象分担，也会给 Omega 身体造成相当负担，对 Omega 荷尔蒙系统产生恶劣影响。光是得能勇志作为标记对象参与这点，就足以让是温揪住他的衣领——可前田陆居然也参与了。金垈永如今持续来自己诊所就诊的罪魁祸首之一，前田陆也是。


算了，都过去了。这样的话，陆这次发情期应该能安静度过吧。毕竟有被标记的 Omega 在，精神上会平静些。

真是万幸

就这一次。

- … …

下次可说不准。这次也是我好不容易才求着垈永来的。

刚才好像说了"pair"？那是什么意思？


啊，pair。

是温用嘴唇碾碎叼着的香烟，噗地吹落在地，又抽出新烟咬住。这个满脸不爽嚼着烟吐雾的痞气是温，身上白大褂胸口绣着【形质专家 吴是温】的字样。


说是配对体，虽然是个复杂的问题...但你们本来就是特例。听好了，你和金垈永从成为烙印对象那一刻起就已经是配对体了。所谓烙印反应本质是费洛蒙共鸣，更狭义来说就是基因层面的呼应。所以才会被称为神之领域。这要从最初形态的始祖因子只是单细胞开始讲起...细胞经过无数次分裂分离，在世代遗传中变异的同时，那些曾同为一体的细胞——也就是携带这段记忆的基因始终存在。懂吗？虽说是烙印，其实最初你和金垈永根本就是同一个细胞。分裂后各自变异，最终重生为你们这两个个体。所以能共享感官和情绪。听说过那个实验吗？将同源细胞分隔两地却能同步活动的实验。对，就当是那种关系。你能感知垈永的同时，他也能接收你的所有感觉。配对体就是这样的感官共享系统。像你们这种双向烙印者，会自然形成配对连结。物理距离越近，同步率就越高。有趣的是靠近会让安心感上升，激素水平——也就是情绪数值都会稳定。这就是为什么垈永不在时，你比陆更能保持状态。


- 才不是因为你这家伙性格好这种理由。

- …我没说过那种话。


是温说的话其实太深奥，我有一半都没听懂。但当听到"从同一个细胞诞生"时，不知为何心情突然变好，嘴角忍不住要上扬，结果被是温用看白痴的眼神瞪了一眼才憋住。看来垈永把陆哄得很好呢，这种安心的感觉居然都传到我这里了。勇志闭上眼睛，短暂地感受着金垈永带来的稳定感。是温说得没错，当物理距离缩短后，勇志明显变得开朗起来。


- 问题是陆啊。


是温苦涩着脸说道。


- 陆被单方面烙印后整个人都很不安。垈永走后他睡过几小时？

- ...几乎没怎么睡吧。

- 要我说，陆的配对仪式只完成了一半。


是温用确信的语气说道。虽然得出了颇为满意的结论，脸色却异常阴沉。勇志问道。


- 只有一半？

- 共享记忆的是金垈永。所以垈永其实早就知道了。陆是那个 RAT。

- … …

- 他在医院门口徘徊。说觉得应该告诉我实情就来了。


原来如此。勇志微微点头。难怪来得特别快，是有这样的原因啊。


- 所以说半配对很危险。

谢什么？

- 一方什么都懂所以痛苦，一方完全不懂所以不安。陆和你不一样。垈永离开就彻底结束了。垈永能感受到陆所有的不安、绝望和痛苦，所以很煎熬。


是温长叹一口气。他将撑在窗台上的双臂收回，转身低头看向沉默的勇志。即便听到如此惊人的消息，得能勇志依然保持着平静淡然的表情，但此刻是温似乎有些理解这个人了——那颗小脑袋里肯定又在酝酿什么惊人的想法吧。


也就是说，你的意思是

哥啊。

是温说的那些话，

- … …

是因为有陆在所以垈永才受欺负的吗？


勇志的语调虽然干涩却完全失了准头。是温盯着已然寂静无声的玄关大门答道。


- 这就是入侵者该受的惩罚。

- … …

- 按原计划本该只和你组队，但陆中途插进来还强行刻印，结果垈永承担了所有反噬。

- … …

难道说…你该不会，


是温神色凝重正要向勇志再说什么，突然传来垈永的惨叫声。


是、是温哥！哥！救救我啊！


吴是温与勇志四目相对的瞬间，两人脸上同时闪过不幸的预感。根本无需言语，勇志抢先拧开了玄关把手——客厅里呈现的光景比想象中更骇人，是温下意识用双手捂住了自己的嘴。


是、是温哥…救救我。

等一下、等一下垈永。不痛的，很快就结束。嗯？陆会让你不痛的。

不要、不要啊陆哥。好痛。都说了很痛。


不知是否在逃出房间时被陆抓住，垈永被压倒在客厅正中央，泪眼朦胧地向是温伸出手臂。而像征服者般骑在他身上的陆，嘴角难以置信地沾满鲜血。勇志的视线急促地检查着垈永的状态——伸向是温的手，另一只手正死死按住自己的后颈。指缝间不断涌出汩汩血流。操，勇志最先察觉垈永的异状，猛地拍了是温后背。跟随勇志视线望去的吴是温，瞳孔骤然收缩。


陆！不行！不能咬穿垈永的后颈！！

等一下，等一下！陆你刚才太粗暴了。

勇志，你按住陆。我现在就打119。

不行，不行！我们还没配对成功！别抓我！再给我点时间！我和垈永就能配对了。

陆，不行。垈永受伤了，现在必须去医院。

等一下！我要和垈永组队。我也要参加。像勇志那样能感知垈永位置的能力我也有，所以等一下！


前田陆满嘴鲜血地哭求着，凄惨模样已不止是可怜。当勇志靠近时，他突然眼神锐变，慌乱地抓住垈永手腕想咬向另一侧颈动脉。垈永的惨叫声中，勇志抢先用手背挡住陆瞄准的脖颈，獠牙在皮肤上划出白痕。


为什么啊！！


陆发出了一声近乎惨叫的喊叫。那张脸上写满了委屈。


勇志是吃醋了吧？怕我和垈永真是命中注定？

陆，住手。垈永得去医院了。

怕你的命中注定被我抢走？说实话。你嫉妒陆对吧？

陆！


在勇志嘶吼的间隙，垈永似乎正逐渐失去意识，眼皮颤抖着眨动数次后终于阖上，原本阻挡着陆的手臂突然脱力，整个人向前栽倒。勇志咬住薄唇再度瞪向陆，从喉间迸发出怒吼。


- 现在嫉妒发疯的人是你！垈永哥痛苦全都是因为你！

- 放屁！垈永哥从一开始就是为你离开的！你以为我不知道吗？！

- 你说什么？

你就是在嫉妒我和垈永！明明都给我了！既然给了我！！你怕我和垈永成为命运共同体才嫉妒的吧，

……陆。

就因为你嫉妒到想杀我，金垈永才会离开的啊！


陆的话语在虚空中回荡。勇志的表情瞬间变得惨白。喘着粗气的陆连鼻尖都涨得通红，不知不觉已啪嗒啪嗒掉下泪来。勇志扣在垈永后颈的手突然脱力，整个人瘫坐在地。他数次伸出舌头舔舐干燥的嘴唇，试图掩饰颤抖的唇瓣，最终对着仍在抽噎喘息的陆开口。


- 你知道吗？

- …我也一样。

- …什么？

- 因为我也，曾经想杀了你。


陆又开始放声痛哭。得能勇志失神地望着他哭泣的模样，如同被钉在原地般动弹不得。但时间残酷地流逝，现实更甚——金垈永失去意识的脖颈处渗出的鲜血，不知不觉已汇成小小的血洼。而凝视着这一切的吴是温露出复杂神色，再次掏出口袋里的香烟咬住，转身背对了他们。


实在看不下去了。



**



[你不是爱着我吗。所以才会这么痛苦啊。]

[… …]

[明明爱着我却放不下陆哥。]

[…垈永啊。]

[现在还那么喜欢陆哥吗？]



[…不、我讨厌陆。]


金垈永轻而易举就撬开了得能勇志的蜜罐——那些被他用力压实、自以为万无一失的真心。他将最肮脏龌龊的念头层层封印，只允许世人看见精心筛选过的得能勇志。本该完美的，这本该是完美无缺的蜜罐，却在金垈永一句话下狼狈翻滚，藏得最深的真心"啪嗒"一声摔在地上。勇志又开口了。


[不要陆…我讨厌陆。要你。]

[…哥。]

[不想和别人分享陆。是我的错。都怪我。让陆碰了你是我的错。]

[勇志哥。]

[我、我来解决。对不起。我能做到的。]

[哥，勇志哥，看看我。]


得能勇志是个 Alpha。顶级 Alpha。即便遗传特质在这个时代早已沦为过时的陈旧概念，但 Alpha 的本性从未消失。人们不过是用社会性驯服了本能罢了。顶级 Alpha 的特性简直就是统治者的翻版——充满占有欲与偏执，暗含支配与控制，无法容忍脱离掌心的猎物，宁可毁掉也不愿与人共享的阴鸷心思。


……可我却杀不了你啊。

可要是不消失一个的话，你会很痛苦吧。

所以说啊

我啊，

也是没办法的事。



**



- 还不至于要死。

- … …

那混蛋 Alpha 居然还知道控制力道啊


双人病房里垈永躺在窗边，前田陆靠着门侧，而瘦脱相的得能勇志正坐在中间的椅子上


…你们他妈到底有什么毛病？

我们？


用"我们"这个词来捆绑彼此真的合适吗。勇志凝视着脖颈缠着雪白绷带、天使般躺卧的垈永。又看向注射大量镇静剂后终于安静下来的陆。是温的问题重点虽不在此，但"我们"这个词却像鱼刺般卡在勇志喉头。


- 我们，究竟能涵盖到哪个范围？

-哈？

- 我和垈永？还是我和陆？

- 不，是你们三个。你、金垈永和陆。你们三个到底出了什么问题？

- …那希望你别用"我们"这种说法。

-哈？

- …"我们"，太不合适了。


得能勇志和前田陆的"我们"世界早已支离破碎。虽然可悲，但看来我们终究不是同一个细胞。


不，其实并不悲伤。陆

因为我们之间不存在那种<希望对方去死>的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