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梅花也在邊緣（第1000話……）的故事










就在那一瞬間，清明用力蹬地跳了起來。


眨眼間，他踩著百千的身旁，越過玉泉院的屋頂，直直朝著下面飛去。


沒有時間去想其他事。他眼前墜落的當寶身影，瞬間消失在火山的峰巒之間。


不可能這樣。不可能會這樣。


心臟彷彿要爆炸，喉嚨裡像是要發出尖叫。這不只是單純的墜落，而是失去意識倒下的那一刻。


為什麼？


清明腦海中只剩無盡的疑問。


雨正在下，奔跑的臉被淋濕。世界昏暗，眼前一片水霧朦朧。


채운은 뜨지 않았고 신선이 떨어졌다.


절벽 아래, 깊은 골짜기에 이르자 청명은 날카롭게 기감을 펼쳤다. 그러나 조금 전까지 당보의 몸에서 그렇게 흘러넘치던 선기는 어디에서도 느껴지지 않았다.


장대비가 내리는 계곡에는 짙은 물안개가 피어올랐다. 입술을 깨물던 청명이 나무들 사이를 헤치며 달리기 시작했다.


清明大聲喊叫。


「當보！」


沒有回應。


青明四處張望，慌亂地奔跑著。帶著水氣的岩石滑溜難行，山谷下岩縫中紮根，隨意生長的樹根從各處探出。


但他沒有閒暇被這些東西絆住腳步。


必須找到當보。


一句話也說不出口。真正想說的話只留在心中。為了讓他離開，表面上卻說出了刻薄的話。


當보也一定知道這點。所以他才會一遍又一遍地問。即使我就這樣離開，您真的不會後悔嗎？真的嗎？


而對他那迫切的詢問，清明終究還是點了點頭。


但是。


真的不可能會那樣。一定會後悔一輩子。你的臉，你的手，肯定一直留在我的背後。閉上眼睛，你會笑著；舉起手來，彷彿你握住那隻手的感覺，這種思念一定讓我一輩子痛苦不已。


和你不同，我只是個凡人。


淚水和霧氣模糊了視線，映入眼簾的是一抹濕潤的綠色。那是落在高岩上的綠色。青明不知怎麼地掙扎著，跌跌撞撞地朝那裡跑去。


「當보！！」


清明大聲喊叫。


當寶倒在岩石上。清明立刻一腳蹬地跳了過去。濕潤的泥土飛濺。清明落在岩石上，跪著爬向當寶，抱住了他的身體。


當寶的身體冰冷僵硬。清明摸索著他的身體，手放在心臟上。


隱約能感受到「咚咚」跳動的脈搏聲。


清明的嘴唇顫抖著。正當他想吐出帶著哭泣的氣息時，伸出的當寶的手緊緊抱住了清明的脖子。


「……為什麼哭了？」


當寶用無力的聲音說道。


清明沒有回答，伏在他的身上，用雙臂緊緊抱住他。只有這樣，眼前的男人才不會消失似的。


當보輕笑一聲，放下手，慢慢撫摸著清明的背脊。


「我就知道你會這樣做。你以後一定會後悔的。」


濕潤的肌膚相觸處，隱約的溫意開始蔓延開來。清明運轉內力，讓身體裡充滿熱氣。被寒雨凍冷的當보身體漸漸回暖。


抬起頭的清明急切地看著當보的臉，問道。


「你、你、能起來嗎？身體怎麼樣？」

「身體雖然有點痛，但如果有人扶著，我應該能走。」


眼下最重要的是躲雨。清明抱起當寶，將他扶了起來。當寶幾乎全身都靠在比自己小很多的清明身上，這樣才慢慢走下了岩石。


清明環顧四周，眼睛發現了一個小洞穴。那是野獸可能會用的洞穴。清明扶著他，帶他走進了洞裡。


將他靠在牆上坐下，當寶的唇間發出一聲呻吟。清明吹散了他嘴角殘留的水氣，隨後跪在一旁，一邊再次觸摸他的身體一邊確認狀況。


雖然從那麼高的地方摔下，但幸好沒有致命傷。手腳的幾根骨頭斷了，還有出血，但還不到致命的程度。看來是最後一刻勉強運轉氣息包裹住了身體。當寶嘻嘻笑著說：「手藝還不錯吧？」清明本能地舉起拳頭又放下。


「可以打我，但能抱抱我嗎？」


當寶舉起手臂，清明咬了咬下唇。


「你這個，瘋子，瘋子……。」

「是是，我是瘋子。所以請你抱抱我。就像剛才那樣。」


青明啜泣著，猛地將他抱緊。他用盡全力拉著他的背，讓他發出「哎呀呀」的痛叫聲。


「痛嗎？！」

「啊，哈哈，肋骨好像有點受傷了。」


青明嚇了一跳，想要掙脫身體，當寶卻用雙臂緊緊抱住他，壓了下去。接著，他用自己的臉頰摩擦著青明的臉頰。


「笨蛋馬口。」

「不是說痛嗎？」

「沒關係，笨蛋，傻瓜，海參。」

「……這是。」


清明用力握緊當寶背上的手。當寶發出帶著撒嬌的呻吟聲，啊咯咯，啊咯。


過了好一會兒，清明終於從當寶懷裡平靜下來，開口說話。


「你、呃、怎麼回事？為什麼會掉下來？」

「這個嘛？」

「什麼？」

「我也不太清楚。」


當寶用他那雙大手撫摸著清明的背說道。


「明明看見了階梯呢。就像通往天空的階梯一樣。」

「……然後呢？」

「哇，真的很遠呢。光是看就覺得太遠了，說實話當時還在想這到底什麼時候才能全部爬上去。」


居然有人會這樣形容登仙。


雖然是受傷者，暫時還是抱著他，但清明心中猶豫著，現在是不是該揍他一頓的時候了。


「如果太久，我哥哥看著我背影的眼神裡一定充滿了不捨，啊，那個人，肯定後悔得要死……一想到這裡。」

「……」

「怎麼突然腳下空了起來。」


與內容的嚴肅性不同，當寶的語氣卻顯得愉快。


「所以才會掉下去的。」


清明說不出話來，靜靜地盯著他肩膀那頭洞穴的牆壁。


「掉下去的時候，哇，我是不是就這樣回到地下了？火山懸崖真的很深。我真的以為自己死定了。最後如果沒清醒過來，肯定會被摔得粉身碎骨……。」

「……想死嗎？」

「我剛剛死過一回來著？」

「這傢伙，什麼碎片啊？要不要我狠狠踩你一腳？」

「啊，我現在是重症狀態。普通人就算是當家的醫藥堂主來了也會搖頭的。但這身子骨算是仙人身體，似乎還撐得住。雖然痛得要命，但又好像不至於死掉。」

「你那張嘴倒是看起來挺正常的？」

「嘴巴是被心所牽動的。」


當寶慢慢地將清明從懷中放開。


頭髮凌亂不堪，跌落時四處撞擊，臉上滿是擦傷。衣服散開垂掛，若是開玩笑說姿態優美也難以成立。而且這大概連清明自己也覺得如此。


當寶帶著一張狼狽的臉笑了。


「兄長。」

「……」

「我失敗了吧？」


當寶以愉快的語氣問道。


「本來就不是能成仙的料啦，我。這件事肯定只有兄長你不知道。」

「……你這個既不是道家也不是凡人的傢伙，怎麼會知道那個？」

「看不出來嗎？雖然我沒入道門，雖然我跟著的人看起來不像什麼道士，但該知道的還是知道。我其他方面都還好，就是三業不太乾淨。」


說著，他用手捧住了青明的雙頰。青明默默地凝視著當寶。


當寶緩緩地將他拉近。


清明沒有推開他。


誰也沒先閉眼，帶著微弱熱度的雙唇交錯相觸，又摩擦回原位。清明雙臂環住當寶的脖子。


雙唇甜美而柔和。


兩人伸出舌頭，互相舔舐、咬噬、吮吸。身體裡蔓延著另一種熱度。為了能更深入彼此，張開雙唇的動作讓呼吸變得急促。眼角不知何時已鬆弛，淚水滑落，舌尖沾到鹹味。當寶的手緊按清明後腦，清明則將當寶的脖子拉得更近。


在深刻的探索結束後，當보用自己的嘴唇和手指輕輕擦拭著清明濕潤的嘴唇，然後移開了臉。他帶著一張熱切的臉笑了。


「你看……從和哥哥再次相遇開始，我就一直想這樣做。想要的東西這麼多，怎麼可能成為仙人呢？」


清明低垂著眼睛，輕撫著當보的嘴角。


當보的話繼續說下去。


「我並不是不明白哥哥為什麼想讓我離開。畢竟和以前相比，很多事情都變了。現在哥哥不會因為和青文鎮人打架就來找我，也不會因為青文鎮人嘮叨幾句就逃跑。況且最近看起來，哥哥還帶了不少孩子們替我守護他的後方。」

「……知道這點的人，還會那麼固執嗎？」

「那當然不願意承認啊。即使沒有我，哥哥依然前進，那才是真正了不起的事。我本來希望自己能成為那樣對哥哥重要的存在。」

「……」

「所以，說實話，我也曾想過真的離開會比較好。直到玉泉院門前，我還是這麼想。畢竟這幾天哥哥一句話都沒對我說，行為就像真的不再需要我一樣。我想，如果就這樣離開，或許我能成為哥哥的某種存在，留下有意義的傷痕。」


當보輕輕托起清明的下巴。清明隨著他的引導抬起頭，望向當보。


「不過看來我果然不是喜歡傷害哥哥的人。」

「……那又怎樣？」


當보的手溫柔地撫摸著清明的眼角和臉頰。


「道士兄長。」

「……」

「以後的道士兄長應該不會像以前那樣需要我了。我知道的，我可沒那麼沒眼色。」

「……」

「兄長身邊會有那些小子們吧。背後會有火山。還會有火山的朋友們。兄長您也特地把奉獻祭的日子定在我登仙的日子，不就是想讓我看看這一切嗎？接待所有來的人，然後說，『嘿，我沒事，走吧，你們自己好好過……』」

「……很熟的人。」

「是啊，很熟。那又怎樣？怎麼了？我只是說我可是兄長的摯愛而已。說實話，那群人裡沒有人是兄長的摯愛吧？這種事又只有我獨一無二。」


這傢伙……。


怎麼這麼理直氣壯。


清明不自覺地緊握拳頭。當寶輕笑著拉住他的手，親吻了上去。


「看到你來我就知道了。你依然愛著我，但你一直放在心上，擔心我對其他人更有用，或是在別處更有價值。或許你是希望我離開你身邊，去做更重要、更好的事吧。」

「……」

「不過我墜落了，修為不夠，或許現在即使再敲一次仙界的大門，也沒有資格了。剛剛和你親吻的時候，我突然想到，我對肉慾真的很重視呢？」


當寶說完最後一句話，清明露出一臉驚訝的表情看著他。


「……你這傢伙，連弒神都做到了，還有什麼好說的？」


但當寶的反應卻顯得十分淡定。


「不，那是真的怎麼辦？現在跟哥哥這樣抱著我也覺得很幸福，如果有機會的話，我還想再親吻你，這隻手也不想放開啊。可是成為仙人不是說連這種心思都不能有嗎？像道士哥哥你看我這樣，確實不合格當仙人吧？」


當寶故作調皮地斜眼瞪了瞪，聳了聳肩。青明看著他，深深嘆了口氣。


「這……。」

「這？」

「……笨蛋。」


當寶笑出聲來。


「是是，是因為那個笨蛋而哭著跑來的傻瓜馬口哥哥。」

「我什麼時候哭過？」

「咦？不是在哭嗎？是雨水嗎？」


這麼說著的當寶輕輕在清明的臉頰上啵地一聲吻了下去。撫摸臉頰的手上揚，擦拭著眼角，當寶甚至在那邊緣也輕輕吻了過去。柔軟的嘴唇帶來的癢意讓清明不由得縮了縮身子，當寶便放下手，握住了清明的手腕。


他慢慢地離開嘴唇，與清明對視著說。


「總之，看到哥哥你奔來的那一刻，我就下定決心了。」

「……什麼。」

「我這一生，只想無用地愛著哥哥。」


額頭相觸，鼻尖輕輕碰撞。當보正對著我微笑。


當보的手指輕輕掠過我的手腕。那是溫柔的觸碰。


「即使您不需要我，也請讓我留在您身邊。哥哥也無用地愛著我。」


接著，彷彿要阻止清明說出話來，他的唇再次貼上又離開。


他低聲輕語。


「現在也該放棄了。就讓我愛您吧。即使這對哥哥沒有任何好處，這也是現在的我能給您的全部。您不必需要我，就這樣讓我留在您身邊。那麼我會一直，就這樣，繼續愛著您。」


清明一言不發地坐著。


長時間的沉默流淌著。


洞穴外持續下著雨，洞內只充滿了兩人的呼吸聲和衣物摩擦的聲音。


在漫長的寂靜中，清明喃喃自語。


「你……。」

「是的。」

「你真是的，幾十年、幾百年過去了還是這副模樣。我以為你被刺殺的時候，會有所領悟。」

「看來那並不是愛的領悟吧。」


回應他的人將自己的唇輕輕摩擦在青明的唇上。從接觸的地方開始，熱度漸漸升騰。


急促的呼吸，交織的氣息中，清明勉強發出了聲音。


「……你真是個笨蛋。」

「是。」

「笨蛋傻瓜，根本不配當仙人。」

「不過說真的，這都是因為哥哥你才會這樣的吧？以這種程度來看，這一生哥哥你應該負起責任才對。」


短暫的間隔後，當보開口說道。


「……現在請你說吧。你會說的，對吧？我已經準備好聽了。你大概也知道我的答案，但還是請說吧。」


覆蓋在臉頰上的手慢慢落下。這算什麼，他故作緊張地望向清明。


清明凝視著他。


他凝視著他的眼睛、鼻子、嘴唇，彷彿想將那一瞬間的所有一切都留住，然後緩緩地分開了嘴唇。


「……就在我身邊。」


當보笑得燦爛，緊緊抱住了他。


許多事物曾被認為已足夠。這樣就夠了，這樣就不缺什麼，不壞。這是對自己說過無數次的話。


然而直到現在，所有的一切才終於充盈滿溢。


在曾經足夠的一切上，又添了一滴水珠……。


心中溢滿了情感。




 

 

自暗尊墜落已過一時辰，青明背著暗尊出現在玉泉院前。聽聞此訊，前去尋找兩人的人匆忙返回，留下的人群交織在一起，玉泉院前頓時鬧起了不小的騷動。


青明沒有多作解釋，便將暗尊的治療交給了當家的醫者。當他們急忙將暗尊帶往借來的華山藥堂後，玉泉院前只剩下青明和需要解釋的眾多人群。


青明望著在扶持下離去的當保背影，開口說道。


「……暗尊大人已經登仙飛落了。」

「那意思是……。」


當軍岳緊張地問道。


青明慢慢地調整呼吸後回答。


「您還沒有準備好飛升。可能是生前的三業尚未完全洗淨，或者新身體還不夠完美。」

「那、那麼暗尊大人會怎麼辦？如果就這樣無法飛升的話。」

「不是那樣的，必須再等待時機。當您具備了成為神仙的所有資質，那時候您會擺脫一切束縛，飛升天界。但現在還不知道那會是什麼時候。」


當軍岳的唇邊吐出一聲長嘆。那聲音中難辨是安心還是不安。青明看了他一會兒，然後移開了視線。


「比起那個，您在墜落的過程中，暗尊的身體受了不少傷……孟宮主。」


孟素點了點頭。


「你帶來的東西裡有紫木草吧？請準備那個。還有小白，不，雪宮主請帶來冰晶。」

「是？啊，是！」


薛小白用力點頭，猛地起身離開了座位。清明最後望了一眼當軍樂。


「還有，當家主請跟我來，有緊急的事情要處理。」